这个小小的凹地,因为有了庇护所和岩恩的准备,确实比刚才裸露在狂风中的平台温暖了许多。
银色的保温毯反射着些许热量,防雨布挡住了大部分刺骨的山风。
阳光勉强透过防雨布的缝隙洒进来,在保温毯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可苏雨牟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可可,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苏雨牟跪坐在安可身边,声音发颤。
安可的脸色依旧惨白,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睁开眼,虚弱地笑了笑,但眼神有些涣散。
“还好......岩恩大哥处理得及时......”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是......有点冷,还有点晕......”
“来,再喝点热水。”
苏雨牟赶紧把岩恩烧好的、尚且温热的杯子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喝了几口,轻轻摇了摇头。
时间在沉默和呼啸的风声中缓慢流逝,她们分食了压缩饼干和能量棒。
苏雨牟尽量找些轻松的话题,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试图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寒冷。
安可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字,显得很疲惫。
太阳渐渐西斜,温度开始明显下降。即便在庇护所里,也能感觉到寒意渗透进来。
苏雨牟将保温毯裹紧了些,又看了看炉头,火苗已经很小了。
“苏苏......”
安可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你说......岩恩大哥,能快点找到人吗?天快黑了......山里晚上会很冷......”
“肯定能的,你别瞎想。”
苏雨牟握紧她冰凉的手,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冷汗。
“我......还是好冷......”
安可瑟缩了一下,嘴唇有些发紫。
苏雨牟这才想起安可一直随身带着的银色保温壶。
“你带了热水?”
她拿过那个沉甸甸的保温壶,拧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花草茶香气飘了出来,带着一丝微涩的味道。
“嗯......出发前在房间泡的......姜茶,驱寒......”
安可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似乎有些沉重。
“来,喝点热的,会好受点。”
苏雨牟倒出一些在壶盖里,小心地递到安可唇边。她小口地喝了几口,苍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点血色,精神也好转了些。
“你也喝点,暖暖身子。”
安可推了推苏雨牟的手,目光落在苏雨牟同样冻得有些发青的脸上。
苏雨牟确实又冷又渴。山顶风寒,刚才的紧张和忙碌也消耗了大量水分。
看着壶盖里冒着微弱热气的、色泽金黄的姜茶,她没有犹豫,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温热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姜的辛辣和某种花草的甘涩,瞬间驱散了喉间的干渴和一丝寒意。
“舒服多了......”
苏雨牟舒了口气,又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递给安可。
她们并肩坐在这个临时搭建的庇护空间里,裹着同样的保温毯,分享着同一壶热茶。
防雨布外,是壮丽却危险的云海和远山,狂风呼啸。有一瞬间,这狭窄的空间仿佛与世隔绝,只剩下她们两人相互依偎。
“苏苏。”
安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飘忽感。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这次真的等不到救援......你会后悔吗?后悔......来这一趟?”
苏雨牟转过头看她。安可的侧脸在保温毯反射的微光中有些模糊,眼神望向防雨布缝隙透进来的天光,没有聚焦。
“后悔什么?”苏雨牟也轻声问,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听不见。
“后悔来爬山,还是后悔......别的?”
安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山风猛烈地刮过防雨布,发出呜呜的响声。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阵强烈的眩晕猛地袭上苏雨牟的头顶!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保温毯的银色反光、防雨布的橙色、岩石的灰褐色......全都混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耳边呼啸的风声仿佛瞬间远去,被一种沉闷的轰鸣声取代。
四肢的力量像被瞬间抽空,苏雨牟手里的壶盖“当啷”一声掉在岩石上,剩余的液体溅了出来。
“可可......我......”
她想说话,却发现舌头僵硬得不听使唤,声音微弱得如同呓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视线迅速模糊、暗淡。
最后落入眼帘的,是安可缓缓转过来的脸。
隔着一片越来越浓的雾气,苏雨牟看到安可的脸上,没有了痛苦,没有了虚弱,没有了任何表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苏雨牟,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涣散,失去焦距。
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