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我的猎物(十八)

就在苏雨牟几乎要被黑暗吞噬时,两道刺目的车灯从身后打来,一辆白色SUV缓缓停在她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安可那张写满焦急的脸。

“苏苏!天哪,真的是你!”

她惊呼一声,迅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几步跑到苏雨牟面前,一把抓住她冰凉的手臂。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还光着脚!快上车!”

苏雨牟被她半扶半拽地拉上车,暖气瞬间包裹住她冻僵的身体。

安可弯腰捡起苏雨牟扔在路边的鞋,动作有些匆忙。

“先别说话,暖暖。”

她扯过后座的毯子裹住苏雨牟,自己坐回驾驶座,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你怎么......”

苏雨牟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我回了趟公司取文件,本来想赶回餐厅看看你怎么样了,结果到那儿才知道你们被警察带走了!”

安可语速很快,眉头紧锁,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焦急而用力。

“我赶紧去派出所,刚到门口,就看见林彦的车开出来,我按喇叭他也没停。我不放心,就一路跟着,想看看他带你去哪儿,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把你扔在半路!”

她的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每个环节都扣得上。但苏雨牟注意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变了。

“这个混蛋!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安可的声音把苏雨牟拉回现实,她依然在愤怒地声讨林彦。

“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不能把你就这样扔在荒郊野外啊!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苏雨牟蜷在座椅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发抖。

“别怕,苏苏,今晚住我那儿。”

安可伸手轻轻拍了拍苏雨牟的背,语气温柔下来。

“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

车子再次驶入山水汇苑,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客厅还维持着苏雨牟傍晚离开时的样子,茶几上那半杯红酒不见了,但杯垫上的水渍印还在。

“快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

安可推着苏雨牟往浴室走,和上次一样热情。

“我去给你热牛奶。”

苏雨牟抱着安可递来的睡衣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

她迅速扫视洗手台——卸妆水、洗面奶、漱口水......那瓶深蓝色的“凛冬之息”果然不见了。

原先放瓶子的地方空空如也,连水渍圈痕都被仔细擦掉了。她收起来了。在苏雨牟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安可不仅洗了澡换了香水,还把这瓶会暴露秘密的香水彻底藏了起来。

洗完澡出来,安可已经把热牛奶放在茶几上。

苏雨牟蜷缩在沙发里,小口喝着,看起来脆弱无助。

“可可,”苏雨牟放下杯子,声音沙哑。

“谢谢你。每次......都是你在我身边。”

“说什么傻话。”

安可坐到她旁边,眼神温柔。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不过苏苏......”她欲言又止。

“今天这事,你真的太冲动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动手啊,还当着客户的面......林彦这次生意肯定黄了,也难怪他生气。”

看,又来了。看似关心,实则敲打。

苏雨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边缘,声音更低了。

“我知道......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一想到他们......我就......”

她吸了吸鼻子,像强忍泪水。

“你不知道,可可,上次林妙妙送喝醉的林彦回来,那个样子......她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了。还有,我在他办公室的椅背上,看到过她的长头发,黄褐色的,和今天她头发颜色一模一样......”

苏雨牟抬起头,眼眶发红地看着安可。

“他们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对不对?林彦是不是......早就嫌弃我了?林妙妙年轻漂亮,又会讨好他......”

苏雨牟在观察她。

当她细致描述“林妙妙贴着他”“椅背上的黄褐色长发”时,安可脸上那完美的担忧表情,几不可察地僵硬了。

她的睫毛快速颤动,嘴角那安抚的弧度微微下拉,握住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那不是纯粹的对闺蜜遭遇背叛的同情,那里面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厌恶?烦躁?还是被冒犯的不悦?

安可很快调整好表情,伸手握住苏雨牟冰凉的手。“你别胡思乱想,林彦不是那种人,也许就是工作接触......”

“只是工作接触,需要半夜三更贴那么近送回家?需要在他私人椅背上留下头发?”

苏雨牟打断她,泪水适时滑落。

“可可,我是不是很傻?他是不是觉得,我病了,不好看了,没用了,所以就可以随便找个年轻漂亮的替代我?今天可以是林妙妙,明天......会不会是别人?”

“别人”两个字,苏雨牟说得很轻,却紧紧盯着安可的眼睛。

安可的呼吸顿了一下,她避开苏雨牟的视线,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声音依旧温柔,却似乎少了点温度。

“苏苏,你别这样......林彦他......也许只是一时糊涂。但你要相信,你才是他妻子,你们有这么多年的感情......”

“感情?”苏雨牟凄然一笑。

“感情值多少钱?他说送我去疗养院的时候,可没念什么感情。”

安可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搂住苏雨牟的肩膀。

“好了,别想了,先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那一晚,苏雨牟躺在客房的床上,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她昏昏沉沉地假寐,听到门铃响。然后是安可压低声音的交谈,语气冰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雨牟回家。”

“家?你还知道那是家?你昨晚把她一个人扔在路边的时候,想过那是家吗?”

“......可可,这是我和雨牟之间的事。昨晚是我不对,我道歉。”

“她不想见你。”

“她是我妻子。”

脚步声靠近,苏雨牟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苏,醒了吗?林彦来了。”

是安可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苏雨牟揉着眼睛走出去。

客厅里,林彦和安可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

林彦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担忧和一丝懊悔,而安可则环抱着手臂,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冷淡,眼神里甚至有一丝......讥诮?

“雨牟,”林彦看到苏雨牟,立刻走上前,想拉她的手,被苏雨牟躲开。他苦笑一下。

“你怎么样?额头还疼吗?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气话,更不该把你一个人丢下......我找了你一夜。”

他的表演无可挑剔,但苏雨牟注意到,他说“找了你一夜”时,安可几不可察地冷哼了一声,将脸转向了一边。

“你来干什么。”

苏雨牟侧过身,不看他,声音冷淡。

“我来接你回家。”

林彦声音轻柔,带着恳求。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向你道歉,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逼你,更不该提什么疗养院......我就是太着急了,看你那样伤害自己,伤害别人,我害怕......我们回家,行吗?”

他低声下气,眼神恳切,又变回了那个“完美丈夫”。如果不是经历过昨晚,苏雨牟几乎又要相信了。

苏雨牟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有些凝固。

然后,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哑声道:“......嗯。”

林彦如释重负,他转身对安可道。“那我们先走了。可可,谢谢你照顾雨牟。”

安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苏雨牟和林彦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眼神复杂难辨,最后定格在林彦身上时,带着一丝清晰的冷淡和疏离。

回去的车里,气氛沉默得压抑。

林彦专注地开着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刻意的疲惫。

“雨牟,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说那些话伤你的心。看到你那样,我比谁都难受。王总那个单子黄了,公司损失很大,我一时情急......但我最难受的,是看到你那样伤害自己。”

他继续道,语气更加温柔,带着诱哄。

“马上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之前你身体一直不好,我也忙,都没好好过。今年,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就我们两个人。我查过了,南边新开发了一个度假胜地,叫‘雾隐山庄’,在滇南的原始森林深处,但里面的酒店是顶级野奢五星,环境绝美,特别安静,最适合休养。我们去那里住几天,好好放松一下,把不开心的事都忘了,好不好?”

雾隐山庄。与世隔绝。原始森林。顶级野奢。独栋别墅。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砸在苏雨牟心上。

他想把她带到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

那里有最好的自然环境,也有最“合理”的意外条件——失足落崖,急病突发,遭遇“野兽”,温泉窒息......对于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病人来说,发生任何“意外”都“合情合理”。

苏雨牟握着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但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认命:“......你安排吧。”

林彦松了口气,语气更加轻快。

“好,我来安排。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好好休息就行。”

是啊,等她“意外身亡”在雾隐山庄,他就能彻底放心了。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林彦停好车,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雨牟,再信我一次,好吗?”

苏雨牟迎着他的目光,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他笑了,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伸手想揉苏雨牟的头发,苏雨牟微微偏头,他的手落空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也没在意:“走吧,回家。我给你放水,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回到家,他无比“体贴”地放好洗澡水,调好水温,又给苏雨牟热了杯牛奶,甚至“贴心”地加了一勺蜂蜜。

苏雨牟顺从地喝完,洗澡,上床。他坐在床边,握着苏雨牟的手,像守护易碎的珍宝,直到苏雨牟呼吸平稳“睡着”,才轻轻起身离开,细心地带上了房门。

确认他的脚步声远去,回到书房,苏雨牟睁开了眼睛。

她轻轻掀开被子,光脚走到房间最里面的衣帽间。她从一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用防潮袋密封的备用手机和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这是很多年前,她和索菲亚一起去尼泊尔徒步时,她硬塞给苏雨牟的,说“女孩子独自在外,总要有个谁也找不到的退路”。

索菲亚,一个崇尚自由和冒险的女孩,常年混迹在世界各地的险峻之地,致力于体验各种极限运动,也是苏雨牟除了安可以外为数不多的朋友。

苏雨牟用微微颤抖的手装上卡,开机。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终于接通了。

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和信号不佳的滋滋声,还有一个简短而利落的声音:“喂?”

“索菲亚,是我。”苏雨牟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电话那头停顿了约两秒,风声小了些,像是捂住了话筒。

索菲亚的声音立刻变得冷静而警觉:“出什么事了?你在哪?”

“林彦要杀我。他计划在‘雾隐山庄’——滇南边境靠近缅北的原始森林野奢酒店动手,时间在近期结婚纪念日左右。制造意外。”

索菲亚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切入重点:“具体坐标?抵达日期?你的需求?”

“坐标和日期还没拿到,很快给你。我需要一套假死脱身的方案,看起来是意外。需要你提前去布置。我有些钱,他动不了。”

“明白。坐标和日期用加密消息发到这个号码。钱不是问题,我能解决。你准备怎么做?”

“消失。彻底消失。”

“好。保持开机,等消息。”

通话干脆利落地挂断。索菲亚甚至没有问苏雨牟“你确定吗”或者安慰她,她只是立刻明白了局势,并给出了解决方案。

这就是她,永远冷静,永远高效。

苏雨牟迅速把备用手机恢复原状,塞回行李箱夹层深处。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冰冷的衣柜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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