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上家门的那一刻,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楼梯间。
苏雨牟站在门外,手里只抓着一个随手拎出来的手提包。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林彦那些“疯了”“多疑”“病了”的指控,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刺着她。可她知道她没有疯。
深夜的街道空荡冷清,苏雨牟能去哪?脚步自有主张,待她回过神来,已站在“山水汇苑”的门口——安可住的小区。
站在那扇深灰色的门前,苏雨牟按响了门铃。
一下,两下。门内传来略显仓促的脚步声,门链滑动。
门开了一条缝,安可的脸出现在后面——湿发裹着毛巾,浴袍带子系得松散,脸上还挂着水珠。
看到苏雨牟,她明显一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紧张。
“苏苏?”
她的惊讶很真实,但那瞬间的局促更真实。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快进来!”
她拉开门,浴袍下摆有些皱。客厅茶几上,一杯红酒只剩一半,旁边摊着财经杂志,沙发毯子堆在一角。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苏雨牟声音干涩。
“说什么呢!”
安可关上门,手忙脚乱地整理浴袍,眼神却紧紧锁着苏雨牟。
“你脸色好差......先坐下,我给你倒水。”
她快步走向厨房,拖鞋声略显凌乱。
苏雨牟的目光扫过客厅,沙发另一端搭着一件陌生的深灰色男式毛衣,茶几下层,露出半截烟盒。
“到底怎么了?”
安可递来热水,在苏雨牟身边坐下,忧心忡忡。
“和林彦吵架了?”
苏雨牟简略说了争吵,省略信托细节。
叙述时,她注意到安可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浴袍带子,绞得指节发白。
“可可,”苏雨牟忽然说。
“能用下卫生间吗?想洗把脸。”
安可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
“当然,走廊尽头。我给你拿新毛巾?”
“不用,就洗把脸。”
关上卫生间的门,苏雨牟撑着洗手台,看向镜中苍白疲惫的女人。
冷水平复心跳后,她的目光落向角落——深蓝色玻璃瓶旁,赫然放着一把男士剃须刀。苏雨牟拿起瓶子,翻转。
【凛冬之息】。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蹿遍全身,林彦衣领上那缕冷冽花香,瞬间击中记忆。
安可曾亲口说讨厌冷冽调,觉得“没人情味”。
无数细节轰然涌来,一个可怕的猜想缓缓浮现。苏雨牟机械地放回瓶子,恢复原样。
回到客厅,安可正在快速打字,见苏雨牟出来立刻按熄屏幕。
“好点了吗?”她问,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好多了。”苏雨牟坐下,状似随意地开口。
“可可,问你个事。你听说过‘凛冬之息’这款香水吗?”
空气凝固了。
安可眼底的慌张一闪而过,随即,笑容无缝衔接。
“凛冬之息?好像是个小众沙龙香?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苏雨牟低头看水杯。
“今天查林彦信用卡,发现他上个月买了两瓶这个。”
苏雨牟抬眼,捕捉安可所有的细微反应:瞳孔微缩,抓握沙发的手指收紧。笑容弧度完美,但眼底没有笑意。
“两瓶?”她语速稍快。
“他买这个做什么?还一买两瓶?”
“说是送客户。”苏雨牟叹气,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
“可可,你说......他会不会除了林妙妙,还有别人?”
安可的呼吸停滞了一拍。她端起红酒喝了一大口,握杯的指尖有轻微颤抖。
“苏苏。”放下杯子,她语气加重,带着忧虑。
“你真的需要休息了。别胡思乱想,可能就是商务送礼。”
“是吗?”苏雨牟轻声说,像自言自语。
“可那香味很特别,冷得像冻过的玫瑰。用这种香水的女人,应该很神秘,很......致命吧?”
沉默。只有挂钟嘀嗒,和安可稍显急促的呼吸。
她突然站起,动作有些突兀:“太晚了!你情绪激动,得好好睡一觉。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聊好吗?”
她在逃避,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
“好。”苏雨牟顺从点头,露出疲惫,“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安可笑容勉强,语速很快。
“浴室柜里有新毛巾牙刷,你自己拿。我......我头突然很痛,先回房睡了。晚安。”
她几乎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主卧,关门,落锁。
苏雨牟站在原地,听着锁舌扣合的轻响,心也跟着彻底沉入冰窖。
她没有去客房,那种深入骨髓的警觉,让她无法安然躺在陌生的床上。
她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用毯子裹住自己。
黑暗放大了一切感官。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挂钟的嘀嗒,窗外遥远的车流,以及——主卧门后,那极轻极轻的说话声。
安可在打电话。声音模糊,但语调急促、低哑,与平日里温柔淡定的她判若两人。
苏雨牟屏住呼吸,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悄无声息地挪到主卧门边,将耳朵贴近门板。
断断续续的词语飘出来:
“......她突然来了......毫无预兆......”
“在客厅......对,现在......”
“问了香水......我说不知道......”
“你冷静点!她可能只是怀疑......”
“好......我知道......明天我会处理......”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朝门口走来的脚步声。
苏雨牟迅速退回沙发,裹好毯子,闭上眼,调整呼吸模拟沉睡。主卧门打开一条缝。一束光落在苏雨牟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门被轻轻关上,落锁声比之前更清晰、更坚决。
苏雨牟睁开眼,在冰冷的黑暗中缓缓坐直。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连成一条冰冷刺骨的线。
她最好的朋友。她婚姻的第三者。以及,很可能,是那个与她的丈夫合谋,想要将她推向深渊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