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深处,不见天日。
幽州王府大牢依山而建,深入地底数丈,终年不见天光,只在穹顶悬着几盏昏黄油灯,火光微弱如鬼火,在穿堂阴风里忽明忽暗,将人影拉扯得扭曲细长,恍若厉鬼索命,阴风刺骨,森森然令人胆寒。
士兵们押着少年剑客严基飞等一行十多人,强行推入囚笼,随着铁栏“哐当”一声落锁,震落了栏上经年的锈尘。严基飞面不改色,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囚笼均由精铁铸造,铁栏锈迹斑斑,泛着暗沉的血光,又脏又乱的草地居然连张凳子都没有,转身便朗声道:“喂——”
本就阴森死寂的大牢里,这一嗓子陡然炸开。殿后那名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手中刚收缴的兵器与物事一股脑丢在地上,撒腿便逃,宛若迟一步便真的会被厉鬼索命一般。
严基飞尴尬收回手臂,沉吟片刻索性靠墙盘膝而坐,目光缓缓扫过笼中众人。有人仰天长叹,有人捶胸顿足,更有双手合十、喃喃祈求菩萨保佑的。唯独三人,落入了他眼中。
为首者是位虬髯大汉,身形如山,气势沉凝;其左右分立一瘦一胖二人,瘦子精瘦如猴,胖子敦厚似牛,三人站在一处,隐隐透着诡异的默契。
“帮主,现在怎么办?”瘦子手足无措的望向虬髯大汉。
“哼!大不了关个三五天,老子出狱后,又是一条好汉。让那些笑话我等的人知道,我们长乐帮绝非吃素的!”
“可,可是帮主,我听说这次逛花街被抓的,不仅要罚钱,还,还要通知家属,万一被大嫂知晓,恐怕我们只有吃瘪了——”
“什么?!”虬髯大汉顿时像个泄气的皮球,气得浑身发抖:“岂有此理,老子逛过的花街比走过的路还长,没想到在幽州栽了跟斗,这帮人中定是有人告密,给我把那奸细找出来!”
“帮主息怒,你看那人像不像你说的奸细。”胖子眼珠一转,指着坐在对面一脸镇定的严基飞说道。
虬髯大汉一挥手,三人好像三座移动的大山一般朝严基飞逼压过去。
“小子,在下长乐帮贝大海,你那个道上的?”原来这虬髯大汉,竟是威震武林、雄霸长江水域的长乐帮帮主“浪里蛟龙”贝大海。
严基飞缓缓抬眼,眸中无惊无惧,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心中暗道:这长乐帮贝大海,长江七帮十八寨里,也算一号人物。
眼见少年无动于衷,胖子抢先呛声说道:“帮主,这小子,他在藐视你!”
“气煞我也!小六你先上,给他点颜色瞧瞧!”贝大海朝身边瘦子使了个眼神,凶神恶煞似的说道。
周围囚徒一听要打架,吓得纷纷往后缩,一个个屏息凝神,就等着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被狠狠教训一顿。
“帮主,为何又是我先上?”瘦子哭丧着脸,说道。
“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贝大海猛地推了瘦子一把。
借这一推之力,瘦子箭步向前,只听“啪啪”两声,两记耳光狠狠印在瘦子脸上,两侧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看上去如同变成了胖子。
“小子,瞧见了没?我长乐帮狠起来,连自己都打,就问你怕不怕?”
“胡闹!”面对贝大海咄咄逼人的挑衅,严基飞暗骂一声,抬手轻轻一扬——
“嘭!”
瘦子和胖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撞中,身形瞬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浑身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帮主,我、我尽力了——”
瘦子故意拖长了语调,话音刚落,挣扎两下,两眼一闭、脑袋一歪,“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心里却在忐忑不安:
千万别再叫我上了,要叫就叫胖子吧,装死才是最安全的!
“好小子,敢在老子面前扮猪吃老虎,纳命来!”
贝大海见状勃然大怒,顷刻间须发飞扬、衣襟猎猎作响,周身真气轰然暴涨,一股雄浑霸道的气势瞬间席卷整个牢笼,围观的囚徒再次纷纷后退,紧挨墙壁瑟瑟发抖。
严基飞神色微凝,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体内汹涌澎湃的内力——
这雄霸长江水域的长乐帮帮主,果然绝非浪得虚名!素闻他的水下功夫号称武林第一,没想到陆地功夫也如此霸道,丝毫不弱于任何一个一流高手!
贝大海攻势如潮,一出手便是自己的压箱底绝活:沾衣十八跌!整个人化作一阵狂风猛地扑向坐在地下的严基飞,只要被风刮中,不死也重伤!
没等围观的囚徒惊呼出声,贝大海所化的狂风已呼啸而过,“嘭”的一声砸在严基飞所坐之地,青石地面竟被震开数道裂痕!紧接着,狂风去势不停,绕着方圆三尺来回肆虐,变作龙卷风一般,所到之处犹如催枯拉朽寸草不生!赫然是“沾衣十八跌”里的杀招“懒驴打滚”!
贝大海正在地上滚得起劲,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你——滚够了没有?”
贝大海心中一惊,急忙收招探查,原地早已没了严基飞的身影!
抬头一看,严基飞竟不知何时跃至半空,衣袂轻扬,如同一只掠空的飞燕,悬挂在铁栏杆上。
贝大海恼羞成怒。他的“沾衣十八跌”可滚地、滚石、滚河、滚水,唯独不能滚天,当即怒喝:
“好小子,有种你下来!”
严基飞冷笑一声,淡淡回道:
“有种你上来。”
“你下来我就上去!”
“你上来我就下去。”
两人一上一下,针锋相对,谁也不肯示弱。就在这时,严基飞忽然话锋一转,语气一沉,幽幽开口:
“你再不上来,待会儿,就真的上不来了。”
话音刚落,一阵细密、阴冷、刺骨发麻的沙沙声,冷不丁从贝大海身后的黑暗里缓缓响起。像是有什么黏腻的东西,正从地底深处,一点点爬了出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