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初二,幽州城。
暴雨如注,倾盆而下。
天刚破晓,镇南王宇文龙城便已独坐王府深处,凝望着窗外翻涌不息的雨幕,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整个人被无尽心事重重裹住,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
七夕之事已过二十余日,可四大天王之一,华山派掌门任野平,对异形蛊的描述,仍如噩梦般萦绕在他心头——
“异形蛊可从毛孔、口鼻钻入人体,寄生于脏腑,吸食精血。
蛊毒发作时,宿主奇痒钻心、性情狂躁,急需宣泄。四大善人之所以流连花街,正是因此。”
此蛊历经七七四十九日,便会在体内结蛹化形,一旦破体,宿主当场炸裂而亡。
异形蛊,种下便无药可解。
也就是说,四大善人从被下毒那一刻起,就已是死人。”
异形蛊如此阴毒狠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与四位善人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案情背后,是否还藏着搅动江湖、祸乱朝堂的惊天阴谋?层层疑云如黑云压城,压得宇文龙城几乎喘不过气。
为稳住幽州民心,争取更多查案时间,他只得对外瞒下死讯,谎称四大善人奉旨前往边境犒劳三军,暂离幽州。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眼看中秋将至,本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佳节。到那时,四大善人的家属见不到亲人归府,他身为镇南王,身负幽州安危与百姓重托,该如何给逝者家属,满城百姓一个交代?倘若此事惊动圣驾,皇上怪罪下来,即便他身为皇叔,也难逃罪责,后果不堪设想。
雨势未歇,愁绪更浓。
正当宇文龙城一筹莫展、心乱如麻之际,一道淡如青烟的身影,已悄无声息落在阶前。
“启禀王爷,收到任野平掌门的飞鹰传书!”来人正是大内高手“影子剑客”杨虚言。
宇文龙城大喜,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快快道来!”
“遵命!任掌门在信中说,多亏王爷送的通关文牒,他一路畅通无阻,现已抵达苗疆边界,不日即可见到苗疆圣女兰凤凰,寻求异形蛊破解之法。他还说——”
“说什么?!”宇文龙城死死盯着他,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希冀。
“任掌门还说,武林盟主天蓬元帅在盟内发现了新的受害者!此案远比表象更为凶险诡谲,异形蛊恐怕绝非只为加害四大善人。幕后之人,显然深藏更大的图谋与野心!他让我们务必暗中排查,幽州城内是否还有其他受害者,切勿打草惊蛇。”
宇文龙城听罢,如遭雷击,一屁股重重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这怎么可能?!还有新的受害者?!这异形蛊寄生于人体内,中毒者外表与常人无异,无半点异象可循。偌大幽州城,人海茫茫,这该从何查起啊?!”
“王爷不必为难,属下有一计。”杨虚言沉稳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等宇文龙城发问,杨虚言继续说道:“任掌门说过,异形蛊发作便会使人欲火焚心、性情淫乱,唯有流连温柔乡方能暂时压制。所以要寻中毒者,不必满城乱搜,我们直捣花街便可。”
宇文龙城眼前一亮:“有理!你打算何时行动?”
“属下认为,去那花街不宜早,亦不宜晚,中午去比较合适。”
“为何?”
“中午人少不用排队——”
“嗯?!”
杨虚言这才意识到自己立功心切,一时说错了嘴,急忙改口:“属下的意思是,趁中午他们还睡在温柔乡里,正好将其一网打尽!”
“便依你所言,午时查封花街,将所有男子悉数带回,交由本王亲自审问!”
“遵命!”一声令下,王府精锐倾巢而出,冒雨直奔幽州城花街柳巷。
一时间鸡飞狗跳,莺啼犬吠,整条街被搅得天翻地覆。
一个时辰后,士兵押着一排神色慌张、衣衫不整的男子鱼贯而入。
有人哭天抢地喊冤不止,有人缩头缩脑唯恐被熟人认出,场面混乱不堪。而在这群狼狈猥琐的人堆末尾,赫然站着一名截然不同的少年:腰悬长剑、衣袂齐整、发型一丝不苟,面容更是清俊秀气,一看便知绝非等闲之辈。
他的辩解,也与旁人截然不同:“回禀王爷,在下严基飞。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我本是去花街送货,谁想暴雨路滑,不慎摔了一跤,浑身泥泞不堪,便就近寻了间客栈换洗。恰在此时,有女子敲门,自称是上门推销。我见她被暴雨淋得如同落汤鸡,于心不忍,怕她受寒生病,便好心让她进屋沐浴更衣。”
“放肆!”宇文龙城一拍案几,厉声呵斥,“你口口声声说那女子上门推销,她所售之货,现在何处?”
“这……哦,王爷有所不知,那女子推销的,乃是梦想。”
“梦想?!”宇文龙城眉峰一竖,又气又疑。
“正是!”严基飞一脸坦然,“她说,愿我三冬暖,愿我春不寒,愿我下雨有伞,天黑有灯……我听得心中欢喜,正欲掏钱买下她的梦想,杨大人恰巧带着手下破门而入——”
“哼!伶牙俐齿,一派胡言!”宇文龙城怒极反笑,大手一挥,“来人,将这些好色之徒通通打入大牢,严加看管!”
宇文龙城话音刚落,堂下一片鬼哭狼嚎。众人皆衣衫不整、面如土色,唯独那自称严基飞的少年,如鹤立鸡群,衣袂纤尘不染。
当军士的手搭上他肩头,他缓缓抬头。清澈眼底全无惊慌,反倒一片了然于胸,朝着宇文龙城遥遥一瞥。
唇角上扬,带着七分漫不经心、三分深藏不露的邪笑。似乎这正是他所期待的、真正的梦想一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