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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物、权力与赎罪的三部曲。
第一部‖画影迷踪·第2章‖玄武迷雾
与此同时,在富贵山那栋将军楼别墅里,梅镜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精美的紫砂茶具。他对面坐着两个人——儿子梅江海,以及卢亭。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爸,现在情况很不好。”梅江海四十多岁,西装革履,但此刻额头上全是汗,“苏婕那篇报道已经刷屏了,转发量破千万。庞书苓那边雇了律师,说要起诉我们。而且我听说,纪委那边已经接到实名举报了。”
梅镜湖慢条斯理地泡着茶,动作一丝不乱。八十二岁的他头发全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
“慌什么。”他倒出三杯茶,“天塌不下来。”
“可是……”
“没有可是。”梅镜湖打断儿子,将一杯茶推到卢亭面前,“卢总,你说呢?”
卢亭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这个六十岁的收藏家今天穿了一件中式对襟衫,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他比梅江海镇定得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梅老,”他斟酌着用词,“这次的风向,确实不太对。以往这种事,压一压就过去了。但现在网络太厉害,舆论发酵太快。而且我听说,那个陆运通……好像动起来了。”
听到“陆运通”三个字,梅镜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个老东西,”他冷笑,“苟延残喘罢了。”
“但他手里可能有东西。”卢亭压低声音,“1997年的档案,2001年的发票,还有……1994年的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在滴答作响。
良久,梅镜湖缓缓开口:“1994年什么事?辛越盗窃文物,证据确凿,依法枪毙。有什么问题?”
卢亭和梅江海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江海,”梅镜湖看向儿子,“拍卖行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已经暂停了所有‘敏感货源’的上拍。”梅江海连忙说,“正在进行的拍卖也做了技术处理,把来源信息模糊化。但……但有些东西,已经洗不干净了。特别是那幅《松溪高隐图》,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它来自我们文博院。”
“知道又怎样?”梅镜湖喝了口茶,“程序是合规的,文件是齐全的,鉴定是专家做的。谁有证据证明有问题?”
“可是舆论……”
“舆论是风,吹吹就散了。”梅镜湖放下茶杯,“关键是上面。只要上面稳得住,下面翻不了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的花园。园子里种满了名贵花木,一棵日本红枫正在秋天里绽放出火焰般的红色。
“卢总,”他背对着两人说,“你手里那批东西,最近不要动了。特别是南迁文物里出来的那些,一件都不要再露面。”
卢亭脸色一变:“梅老,有几件已经谈好买家了,定金都收了……”
“退掉。”梅镜湖转过身,眼神冰冷,“现在是什么时候?要钱还是要命?”
卢亭低下头:“我明白了。”
“江海,”梅镜湖又看向儿子,“你去找一下谢定伟。告诉他,他父亲当年做的那些鉴定报告,原件该销毁了。复印件,电子档,所有痕迹,全部抹掉。”
“爸,谢定伟在上海,而且他可能不会听我们的……”
“他会听的。”梅镜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把这个给他看。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梅江海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白了。
照片上,是年轻的谢定伟和几个男人在夜总会的亲密合影,时间标注是1993年。那时候谢定伟还在读大学。
“这……”
“告诉他,”梅镜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如果不想身败名裂,就按我说的做。他父亲已经安全落地了,他也可以,只要他聪明。”
梅江海颤抖着把照片装回信封:“我下午就去上海。”
“嗯。”梅镜湖坐回沙发,重新开始泡茶,“还有一件事——那个记者苏婕,查到哪了?”
卢亭看了看手机:“我的人说,她今天上午去了玄武湖,见了陆运通。然后又去了朝天宫附近的一栋老宿舍楼,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刚从那里出来,往山西路方向去了。”
“山西路?”梅镜湖皱眉,“她去山西路干什么?”
“不知道。但山西路那边……有省文物商店的老宿舍区。”
梅镜湖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放下茶壶,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另外两人的心上。
“赵德明。”他突然说。
“什么?”卢亭没听清。
“赵德明住在山西路。”梅镜湖的语速加快了,“省文物商店的老会计,1997年那批账目是他做的。如果他开口……”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卢亭立刻站起来:“我去处理。”
“不,你不要去。”梅镜湖按住他,转头对儿子说,“江海,你去。开那辆还没挂牌照的车,戴口罩。找到赵德明,问他有没有见过苏婕。如果见过,问他们说了什么。然后……”
他做了个手势。
梅江海脸色惨白:“爸,这……这太危险了。现在是白天,而且……”
“而且什么?”梅镜湖盯着他,“等赵德明把什么都说了,等证据链完整了,等调查组找上门,就不危险了?”
梅江海说不出话。
“记住,”梅镜湖一字一顿,“三十一年前,我们能处理掉辛越。三十一年后,我们也能处理掉任何威胁。去吧,干净点。”
梅江海颤抖着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别墅。
卢亭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卢总,”梅镜湖重新给他倒茶,“你放心,江海虽然胆小,但做事还算稳妥。而且赵德明那边,我早有安排。他活不过今天晚上。”
卢亭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梅老,您的意思是……”
“老会计,七十多岁了,高血压,心脏病。”梅镜湖语气平淡,“晚上回家,不小心摔下楼梯,不是很正常吗?”
卢亭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看着眼前这个八十二岁的老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个人,真的和自己认识了三十年、一起品茶论画、谈笑风生的,是同一个人吗?
“卢总,”梅镜湖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怎么,怕了?”
“没、没有。”
“记住,”梅镜湖拍拍他的肩膀,“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跑不了。所以船不能翻,明白吗?”
卢亭用力点头:“明白。”
“那就好。”梅镜湖看向窗外,阳光正盛,花园里的红枫红得像血,“起风了,把该收的东西都收一收。等这阵风过去,一切都会恢复平静。到时候,还有更多好东西等着咱们。”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卢亭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次的风,可能不会那么容易过去了。
因为陆运通动了。
那个沉默了几十年的老家伙,终于还是选择了最不该选择的路。
也好。梅镜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像丧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