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统北方 第十五章

Act 15 危机四伏

代王拓跋什翼犍行军至阿颓泉(今内蒙古乌审旗北部敖木白淖尔),距离石子岭仅百里之遥。

阿颓泉以主泉眼为核心,周边散布着七八处散泉、暗泉,形成一片方圆百余步的泉滩。

这里因地下水恒温,仅边缘结冰,泉心不冻,是酷寒荒原里极隐秘的水源。

隆冬时节,泉面坚冰厚达数尺,积雪冻土将泉滩掩埋,与周遭戈壁浑然一体。常人即便从十里外经过,也难发现此处。

拓跋什翼犍勒住马缰,脸色煞白。目光所及,所有泉眼竟无一例外,全被精准凿开!

整片泉滩的水位,肉眼可见地降了一大截。水面上飘着碎冰、草屑、马毛,再无半分荒原甘泉的灵气。

他抬眼扫过泉边一眼望不到头、纵横交错的车辙与蹄印,再看泉眼出水量,推算至少曾有十万人马在此驻留。

“莫非是洛垂所部途经此地?他虽一心赶赴石子岭,然千里急行,战马不可无水,此处恰有活水可歇脚饮马。” 代王暗自揣测。

“是洛垂... ...他果然率军来过这里... ...” 什翼犍又瞥了眼蹄印,圆阔、厚重、规整,确是代国鲜卑骑兵所留。

可数十年戎马练就的直觉,仍在他心头悬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连日抱病行军,高热烧得神思昏沉、眼前发花,只能强撑着阵阵眩晕,颤巍巍翻身下马,拨开蹄印上覆盖的薄雪,凝神细看。

这一看,他惊出一身冷汗。

蹄印内侧,有残留的方口痕迹,与代军惯用的圆口蹄铁截然不同。

原来,秦军的数万匹战马、驮马过泉滩冰面时,频频打滑刮蹭,方口蹄铁的棱角被磨成了顺滑的圆弧,最终留在冰面上的轮廓,远看和代军圆口蹄铁印记相似。

“定是铁弗部刘卫辰,引着苻洛的的十万秦军,方才途经此地!”什翼犍被迫直面这最残酷的可能。

代国不是中原集权王朝,盛乐的王庭只是象征,真正的实力散落在各个部落大人手里,而他们之中,最能征善战的便是刘库仁。

盛乐丢了,他日还能再夺回来;可刘库仁和他的十万骑兵若是覆灭,阴山南部的屏障便彻底崩塌,拓跋氏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传孤军令:全军弃去辎重,轻装疾行!即刻驰援石子岭!”代王厉声喝令。

嗒嗒、嗒嗒嗒... ...万千马蹄踏在冰面上,脆响声连成一片,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这声响反倒让他心下稍安。冰层结得如此坚厚,莫说寻常骑兵,便是人马俱甲、重达千斤的甲骑具装,亦可在此往来驰骋,如履平地。

忽然,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可足浑拓骁… …是啊,可足浑拓骁!孤以帐下最精锐的甲骑具装尽数交付于汝,万勿辜负孤的信任。” 代王心中暗道。

寒风扑面,思绪更清明了几分。

“此人本是燕国可足浑氏家臣,在代国无根基、无朋党,不与诸部私相往来,所仰仗者,唯孤一人。

他深谙中原军制战阵,正可弥补草原骑兵散漫无纪之弊,为孤秘密训练一支只奉王命的嫡系精锐。

加之其人与秦有亡国血仇,此番委以重任,必能死战效命。

执掌甲骑具装破秦,无人比他更合适。”

一念及此,什翼犍心中已然笃定。

更进一步说,可足浑拓骁曾据实告发拓跋斤谋逆之事。这份忠心,让什翼犍对他愈发信任。



奢延水上游(今萨拉乌苏国家湿地公园西南方位)。

霎那间,杀气漫野。

雄浑的冲锋号角撕破了雪原的死寂,三千匹战马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大地震颤,积雪在马蹄下飞扬。

“整阵!趋进!直取敌阵中军!” 可足浑拓骁剑指邓羌、张蚝中军帅旗所在。

秦与我有灭国之恨,此仇不共戴天,我又焉能屈膝真降? 邓、张之辈竟信以为真,何其愚也!

眼下这冰天雪地的时节,纵是数千重装具甲冲锋而过,那已然冰封的地面,亦绝无分毫崩裂之虞。此一点,早已在南部大人刘库仁的预料之内。

可足浑拓骁望向秦军阵地。秦军阵列中,步兵与枪卒密密麻麻,如蚁群般攒动,交织成一片肃杀又略显混乱的景象。

秦军虽十倍于代国铁骑,然以步卒为主,难敌重骑正面冲阵的雷霆之势。

加之此刻,双方相距近在咫尺,只需半炷香的时间,待重骑如排山倒海般压去,邓羌的中军大营,将如同俎上鱼肉,顷刻间淹没于铁甲洪流之下,惨遭践踏。

距离秦军大营三里(约1.3公里), 鲜卑铁骑发动冲锋,一场惨烈的厮杀即将上演。

“果然是诈降!哼,下三滥手段!” 邓羌冷笑一声,手中令旗猛地一挥,厉声喝道,“弓弩手列阵!”

秦军的箭雨泼洒而来。

三千代国铁骑,没人因箭雨而放慢速度,没人因中箭而迟疑——马蹄如鼓点般愈发密集,厚重的铠甲早已被血浸透,却像不知疼痛的铁铸战神,只有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冲劲。

饥饿烧光了他们的怯懦,对胜利的渴望压过了伤痛。这群人早已不是骑兵,而是被逼到悬崖边的饿狼。

他们眼里泛着绿光,定要从绝境里硬生生撕出一条活路!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

可足浑拓骁身先士卒,纵马疾驰如一道黑色闪电,距离中军大营越来越近。

先前在石子岭,我们如这般发起冲锋,张蚝那数千弓弩精锐被我们一举歼灭。而如今,战士们怀着以少胜多、孤注一掷的坚定信念,定能成功突袭中军、斩杀邓羌、抢夺秦军的粮草,一举扭转战局。

六年了,灭国之耻如阴霾笼罩心头。刘库仁行事太过保守,瞻前顾后,错失破敌良机。我决意诈降,是以这种独特的方式,为这场战争画上句点, 让仇人的鲜血来祭奠我亡故的山河!

“此役胜负已定!邓羌、张蚝今日插翅难逃!”

“咦?”

可足浑拓骁只觉五脏六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向后方。下一秒,天旋地转,冰面在眼前极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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