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落墨点清颜
我叫李柱,自打我记事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爹,如果别人要问我:“你爹长啥样?”我准一脸的懵逼。
我听俺娘说,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我爹为了将来我出生时生活能过的好一点,于是,就来到了离家一百多里地的矿上干活,刚去了两个多月,在一次开矿炸山的时候,我爹为了救同村的大刘,而被炸药当场炸的没了命。
我娘独自一人办完了爹的后事,姥爷和姥姥家的直系亲戚三三俩俩的都来劝说我娘把肚子里的我打掉,说是以后还能再嫁个好人家。我娘默不作声的想了一天一夜,也许,那一天一夜想起了我爹在世时对她的好吧,也许还想了些别的。反正,最后我娘咬着牙根对我姥姥姥爷说:“你们谁都甭劝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我生定了。”

姥姥一听,粗着嗓门大喊着并拿起笤帚疙瘩满院子的追着我娘打,一边撵还一边骂:“死妮子,他老李家对你有啥好了?你这么糟蹋你自个。”撵上我娘时,笤帚疙瘩在娘面前晃了晃,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到娘身上,姥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又心疼又生气,拍着大腿哭的得歇斯底里。
半年后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娘生下了我,娘虽然没啥文化,给我起了一个名字:“李柱”,就是希望我健健康康的长大。我从小到大,都不惹娘生气,我深知娘养育我不容易,所以,学习上也格外的用功,总想着有一天能报答她。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师范大学,其实凭我的能力,我更能考一个好的大学,但是,因为师范类的补助高,而且学费低,我想通过这个途径让我娘辛苦少一点。

大学四年转眼结束,我被县上的高中聘为老师,就这样,我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热爱进入了紧张的工作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每个周末回家,娘都问我有合适的对象没?天天忙着上课、写教案,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谈女朋友。再说,缘分这事,可遇不可求。
可是,娘着急了。这个周末,我照例回家,一进家,娘就嘻滋滋的告诉我,给我找了个好亲事,说是订到周日去相亲,我拗不过娘,于是就同意了,“先见见再说吧,万一合适了呢?不合适就走人呗,”我想。
周日到了,娘带着我来到了二婶家相亲。我一进屋,就看见了椅子上坐着的姑娘,你还别说,长的真的好看。细嫩的皮肤,小小的鼻子,嘴有点翘,眼睛黑白分明的,眉毛既清晰又干净。她看见我盯着她看,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二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小声的问我:“满意不?”我点了点头。二婶就扭头给娘说:“嫂子,就这么订了啊,柱子没意见。”二婶那粗嗓门这么一喊,弄得我倒挺不好意思的。
从二婶家回来,娘问我:“没意见?”我“嗯”了一声。娘说:“那好,我实话给你说吧,这个姑娘是个哑巴,但是呢,人好。”娘还没说我,我的脑子“轰”的厉害,张着嘴结结巴巴的说:“娘,你……你怎么给我……说个哑巴?”娘看着我惊愕的表情,笑着说:“哑巴怎么了,你别看她是个哑巴,可是人好着呢,也长的怪好看,再说,人家也是高中毕业,只是,差了点分数,没有考上大学。”我有点给娘急眼了,大声的说:“可是,可是她是个哑巴。”娘说:“哑巴?哑巴又怎么了?人家要长相有长相,要文化有文化,更重要的是家庭条件特别好。”
“人家姑娘的爹说了,只要你俩结婚,他就给你在县城买一套房子外加一辆车。你说,这么好的事往哪儿找?”娘眉飞色舞吐沫星子乱飞的说着。
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我觉得,要不是眼前站的是我娘,我准上前揍他一顿。几何时,我娘变了,怎么变得这么的俗不可耐,我看着眼前的娘说:“你就为了别人的房子和车,就把我这一生的幸福给毁了?”娘尖叫着说:“怎么能叫毁呢?我也是为你好,我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不想让你过的也如此的心酸。”

我无可奈何的说:“我现在过得都挺好的,我能通过我自己的努力让你以后也过上好的生活。”娘呜呜咽咽的哭着,怎么劝也劝不住。看着娘那满头白发以及因为长期的劳累而被生活早早压弯的背,我有点心疼娘了,从心底里心疼她。
“娘,啥都别说了,我同意,”我哽咽着。娘一听“同意”两个字,才破涕为笑。
自从我答应婚事后,两家就很快筹备了我们的婚礼,看着左邻右舍都为我的事情忙来忙去,看着屋里屋外一派吉祥喜庆,我还是不想和这个哑巴女人这辈子做夫妻,夜晚躺到床上,盯着屋顶想啊想,觉得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策的好。“可是,我走了还有娘怎么办?可是我如果不走,我注定要和她过一辈子的,我不想让我的后半辈子的人生死气沉沉。还是走吧,以后我如果能混出个人样来,我也没有辜负我娘,到时候给她一起接走。”
于是,我轻手轻脚的爬起来,给娘写了一封信,又把教书攒了一年的钱留给了娘,这些钱,足够娘花两年了。又收拾了些东西,然后悄悄的打开门,朝县火车站的方向奔去。天阴的很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起了雪花,越来越密的雪花像瀑布似的打在我的脸上,田野里静悄悄的,远处不时的传来一两声狗叫。

来到了火车站,已经是后半夜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回哪里去,盯着买票厅的大屏幕,看了许久,决定买一张去往上海的火车票。上大学时,同学们老是议论“北上广”多么的神奇。那么,我以后的人生第一站就从这儿出发吧。
初来上海,四处找工作的我自然是吃了不少的苦,街上发传单、促销、设计,只要能挣钱的我都干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也会想起远方的娘,但是我不敢打电话,我发誓我一定混出个模样再回去。工作忙完之余,走到大街上,看着眼前的俊男靓女,我的脑子里总是会出现哑巴姑娘的影子。奇怪,我怎么会想她呢?
半年后我和别人合伙开了一家辅导班,由于我讲课生动有趣,学生越来越多,好多家长都慕名把孩子送过来。一年以后,我又雇了几个人,出来单干,生意也越来越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上海买了一辆不错的车,并且首付了一套房子,看着银行卡的额数不断的上升,我也想着,抽空回家看看我娘,我要告诉我娘,即使我不娶那个哑巴姑娘,我也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两年之后的除夕夜,我开着车返回了家乡,踏进了生我养我的家。院子里静悄悄的,我在院子里立了一会,慢慢的把门打开,看到的却是娘躺在床上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而之前和我相亲的那个哑巴姑娘正在一勺一勺的给娘喂饭,那么的有耐心,真没想到啊,她居然还在我的家里。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泪水在我脸上唰唰地淌着。
这时,娘看见了我,惊讶、愤怒,充斥着她的脚,转眼间又嚎嚎大哭起来。我一把抱住了娘,娘抚摸着我的头,轻轻颤抖着,我仰起脸在昏暗中望着娘,她好像老了许多岁,我依稀看见她额头和眼角又添了许多的皱纹。
那天夜里,我和娘睡在一张床上,娘告诉我,自从四年前我走了之后,哑巴姑娘就住到了我家,是她一直这么多年替我尽孝,照顾着我娘,半年前,我娘赶集,出了车祸,又是她垫了医药费,跑前跑后的伺候我娘,要是没有她,娘说估计早见不到我了。听着娘说的话,我觉得这么多年我的做法实在太混蛋了。

娘说:“虽然我知道你看不上她,但是,试着慢慢交往一下,人呐,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家可是喜欢你的很呐。她虽然有残疾,但是人很好,她的温柔、善良、纯洁,就好比咱们村天空上漂着的洁白无瑕的云。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的起来,看着她在屋里屋外忙着,心里面五味杂陈。带着歉意,我在纸上写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她拿起笔回:“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看着她那纯洁无暇的脸,我郑重的在纸上写道:“今生,可否与我执子之手?”她的脸红的犹如早晨的霞,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拿起笔写道:“今生,我愿与你与子偕老”。我抬头看着他,她也正好看着我,四目相对,只见她眼睛里竟然噙着泪水。雪一般洁白的颈脖,楚楚动人的脸庞,在乌黑发亮的头发衬托下,漂亮的犹如画里的仙女。
我轻轻地拉着她的手,用手比划着“此生定不负你。”
后来,我带着她和母亲一起来到了上海,我还是操持着辅导机构,她通过专业的手语培训也在一家特殊学校任教。再后来,我们育了一儿一女,生活过得健康快乐而幸福。
以后的日子,只想与她一起相伴,一起走向未知的未来。仿佛一眨眼间很多想做的事情还没做,时间就已经悄悄溜走,让我们不得不一起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