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未遂的刺杀案与立子去母(前88)

汉纪0406

原文:

后元元年(癸巳,前88)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遂幸安定。

昌邑哀王髆薨。

二月,赦天下。

夏,六月,商丘成坐祝诅自杀。

初,侍中仆射马何罗与江充相善。及卫太子起兵,何罗弟通以力战封重合侯。后上夷灭充宗族、党与,何罗兄弟惧及,遂谋为逆。侍中驸马都尉金日䃅视其志意有非常,心疑之,阴独察其动静,与俱上下。何罗亦觉日䃅意,以故久不得发。是时上行幸林光宫,日䃅小疾卧庐,何罗与通及小弟安成矫制夜出,共杀使者,发兵。明旦,上未起,何罗无何从外人。日䃅奏厕,心动,立入,坐内户下。须臾,何罗袖白刃从东厢上,见日䃅,色变,走趋卧内,欲入,行触宝瑟,僵。日䃅得抱何罗,因传曰:“马何罗反!”上惊起。左右拔刃欲格之,上恐并中日䃅,止勿格。日䃅投何罗殿下,得禽缚之。穷治,皆伏辜。

秋,七月,地震。

燕王旦自以次第当为太子,上书求入宿卫。上怒,斩其使于北阙。又坐藏匿亡命,削良乡、安次、文安三县。上由是恶旦。旦辩慧博学,其弟广陵王胥,有勇力,而皆动作无法度,多过失,故上皆不立。

时钩弋夫人之子弗陵,年数岁,形体壮大,多知,上奇爱之,心欲立焉,以其年稚,母少,犹与久之。欲以大臣辅之,察群臣,唯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厚可任大事。上乃使黄门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以赐光。后数日,帝谴责钩弋夫人,夫人脱簪珥,叩头。帝曰:“引持去,送掖庭狱!”夫人还顾,帝曰:“趣行,汝不得活!”卒赐死。顷之,帝闲居,问左右曰:“外人言云何?”左右对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帝曰:“然,是非儿曹愚人之所知也。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故不得不先去之也。”


解读:

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

春季正月,汉武帝巡行至甘泉宫,在太一畤举行祭天仪式,随后前往安定郡(今甘肃泾川北)。就在这个月,昌邑哀王刘髆去世。到了二月,武帝下诏大赦天下。

夏季六月,大臣商丘成因被指控犯有诅咒皇帝之罪,被迫自杀。

当初,侍中仆射马何罗与权臣江充交好。在卫太子刘据起兵时,马何罗的弟弟马通因作战有功受封重合侯。后来武帝诛杀江充全族及其党羽,马何罗兄弟担心受到牵连,于是密谋造反。

侍中驸马都尉金日䃅察觉到马何罗行为异常,暗中留意他的举动,时时跟随左右。马何罗也觉察到金日䃅的警惕,一直找不到下手机会。一次,武帝驻跸林光宫(今陕西淳化境内),金日䃅因身体不适在厢房休息。马何罗与两个弟弟趁机假传诏令连夜出宫,杀害使者,调集兵马。

次日清晨,武帝尚未起身,马何罗突然闯入宫中。此时正欲如厕的金日䃅心感不安,立即折返,守在寝殿内门旁。只见马何罗袖藏利刃从东厢房上来,见到金日䃅后神色慌张,快步冲向寝殿,却在进门时撞到放宝瑟的乐器架而跌倒。金日䃅趁机将他抱住,大呼:“马何罗造反!”武帝闻声惊起。侍卫们拔刀想要格杀马何罗,武帝担心误伤金日䃅,急忙制止。金日䃅将马何罗摔到殿阶下,侍卫们随即将其捆绑。经审讯,马何罗兄弟全部伏法。

秋季七月,京城发生地震。与此同时,皇位继承问题也令武帝忧心。

燕王刘旦自认按长幼顺序当立为太子,上书请求入宫担任侍卫。武帝大怒,将使者斩于宫门。后又因藏匿逃犯,刘旦被削去良乡(今北京房山区)、安次(今河北廊坊)、文安(今河北文安)三县封地。武帝从此厌恶刘旦。虽然刘旦博学善辩,其弟广陵王刘胥勇武过人,但二人都行为不端,因此武帝始终未考虑立他们为储君。

此时,钩弋夫人所生的幼子刘弗陵虽年仅数岁,却体格健壮、聪明伶俐,深得武帝宠爱。武帝有心立他为太子,但顾虑其年幼而母亲正当盛年,犹豫不决。在考察群臣后,武帝认为奉车都尉兼光禄大夫霍光忠厚可靠,可托付辅政大事,便命画工绘制了一幅周公背负成王接受诸侯朝见的图画,赐予霍光。

数日后,武帝突然借故严厉斥责钩弋夫人。夫人急忙取下簪珥首饰,叩头谢罪。武帝厉声道:“带下去,关进掖庭狱!”夫人回头哀求,武帝呵斥:“快走!你活不成了!”最终将她处死。

事后,武帝闲来无事,问身边侍从:“外面的人都在说什么?”侍从老实回答:“大家都说,既然要立她的儿子当太子,为什么反而要杀母亲呢?”武帝叹了口气说:“这其中的道理,哪里是普通人能想明白的?自古以来国家出乱子,往往是因为皇帝年纪小,母亲却正年轻。女人一旦大权在握,就会骄横放纵,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到时候谁也管束不住她。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吕后的教训吗?所以不能不先把她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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