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我的奶奶

除了母亲之外,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女人。

奶奶是二零零四年冬天去世的。那一年冬天,天出奇的冷。大雪一场接着一场,地上的冰结得很厚,往往老雪没化完,新雪就又开始下了。气温在那一年冬天创了历史新低。那一年最冷的时候,奶奶离开了这个世界。

奶奶离开那一年八十六岁。

其实奶奶病卧床榻已经十三年了。一九九三年秋天,那一段时间天气也是极其反常。有几天天一直阴沉昏暗,有一天竟下起了冰雹。奶奶是一个裹过足的小脚女人,平时走路都是风摆杨柳的样子。下冰雹的那一天下午,奶奶在家里庭院蹬台阶回堂屋的时候摔倒了。

骨折!

然后是入院治疗。奶奶当时已经七十四岁了,按照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法恢复治疗 ,但是却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后来奶奶只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再后来,奶奶有一次坐凳子时坐空了,一屁股蹲到地上,原来骨折的地方重新断开,从此以后奶奶便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奶奶很乐观。我这样说是有依据的。一个人能在床上躺上十三年,如果没有一个乐观精神,谁能撑得下来?不信你躺床上三天试试!不过,村里人都说是我爸爸妈妈照顾的好。都说百日床前无孝子,爸爸妈妈伺候我奶奶十余年,这在十里八村是很少见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经常回忆起和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也许那一段时光对我来说比较深刻吧!

妈妈生了弟弟,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有很长一段时间她带着弟弟在外面生活。爸爸又在镇上教书,于是家里便只剩下我和奶奶了。

那一段时间,大概是冬天吧,我好像突然长大了很多,每天放学后再也不在路上贪玩儿。放学就背着书包往家里跑,到家里就赶紧把大门拴上。奶奶这时就已经煮好了晚饭,我们吃完晚饭就早早地睡觉了。奶奶睡在靠墙的一头,我睡在另一头。我的床头有一个农村盛粮食用的大水泥缸。我会点上一支蜡烛,跪在床上,趴在粮缸的盖子上写作业。写完后熄灭灯,就钻到被窝里睡着了。

有一天晚上,我写作业的时候,突然闻见一股烧焦的味道,一看原来是蜡烛的火烤着了上面的锅排,我赶紧把烧焦的地方用手扣灭了,也没叫醒奶奶。现在把这个事儿记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这件事情。

后来,村里来了一个照相的,好多家里都给他们的孩子照了相。我长这么大还没照过相呢!于是回去给奶奶说自己也想照一张相。于是奶奶领着我去找照相的。那一天我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拿出来,把所有的头绳都找出来扎在头上。现在记得照相的时候很紧张,也很激动。

我想说的是后来,大概停了有半个月吧!照相的把照片洗好了,送回村子。每一张底片洗两张,需要一块钱。照相的把照片送来后,让奶奶出一块钱,奶奶说没有那么多钱,只有五毛。照相的说不行,太少了。让奶奶再找五毛。我记得当时奶奶又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扒出来两毛钱。但照相的还是坐在我家里不走,非让再找三毛不行。我奶奶没办法,去我伯伯家里跟伯母借了三毛钱。照相的接过钱才离开了我家。

后来爸爸回来后,奶奶给爸爸要了三毛钱,又还了伯母。那两张照片是黑白照,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五颜六色的头绳,也照成了灰色的。不过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照相,是奶奶给我照的。

有一年春节,那时候我好像上小学一年级。我们南地的学校里有人占用教室演电影, 一张票一块钱。有很多人都会在下午的时候去看,我羡慕得不得了。

跟妈妈商量了很多次,想要一块钱去看一次,妈妈都没同意。我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看完电影后说着里边精彩的故事情节,我就羡慕得想哭。

有一天下午,奶奶说要带我去看一场电影。我激动得一蹦三尺高,跟着奶奶就走了。到了电影院门口,我想一张票一块钱,我和奶奶要两块钱才可以进去。但我却不见奶奶往外掏钱,她拉着我的手站在电影院的门口,动也不动一下。

后来奶奶突然拉住我就往里边冲,看门的人说:“不买票不能进!”然后拉住我的手臂不放。奶奶当时已经冲进去了,奶奶死死地拖住我不放。我当时都快羞死了,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后来可能是看门的看奶奶年龄大的缘故吧,总算松了手。

我被奶奶拉着找了一个比较暗的地方坐下了。那一天放的电影是《火焰山》。我后来被里边的故事情节吸引,也忘记了进来时的尴尬。但这个事儿给我的影响很大,我后来从来没有提过我看过电影这件事儿。

其实我知道奶奶是看不见电影的。奶奶的眼睛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半瞎了。据说奶奶一辈子生养了十三个孩子,坐了十二个月子(有一胎是双胞胎)。月子里自己烧柴火做饭,眼被烟气熏坏了,每到晚上的时候就看不见路了。奶奶是看我看不成电影难受,想满足我的愿望,但她又没有钱,所以才落下一张脸硬闯进去看了一场电影。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到了鲁迅笔下的长妈妈,以及那本儿《山海经》的故事。我觉得奶奶对我的爱应该比阿长对鲁迅的感情更深厚一些吧!

小时候跟奶奶睡一个床,经常听奶奶讲鬼故事。一个故事讲了很多遍,还是听不够。并且那种紧张刺激的感觉至今似乎还记忆犹新。这也给我的童年增添了不少的乐趣!很多迷信思想也是那个时候被奶奶灌输进来的!

怀念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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