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

我与姐姐应该是性格迥异的两个人吧。姐姐比我皮肤稍黑,人也敦实。从小干活是一把好手。我,个子小小的,其实除了我的皮肤稍白一点,我们两姊妹一走出去,别人都会立马认出我们是两姊妹的。大抵我们是长得很像,但是我们彼此都不愿意承认。

我不喜欢我姐姐,我姐姐也不喜欢我。我不喜欢姐姐身上的市侩气息,大嗓门,张口闭口就是一句国骂。我姐姐也不喜欢我身上的矫情,冷傲,疏离。但是我们终究还是姊妹,命运始终把我们连在一起。

姐姐比我大两岁,所以我从小毫无选择的成为她的小尾巴。她做饭我就得烧火,她去打猪草我也得背个小背篓跟着。但是她是很不情愿带着我的,因为我老是哭,被人说上一两句就珠泪涟涟的,她说她最见不得。但是在父母的呵斥之下,也不得不一次次把我给带上。

当然她还是有疼我时候,不是很多,还是有几点记忆的。也不知道大概是几岁的时候,应该是收稻谷的时节。姐姐不知道哪里抓了一条鱼,我也想下田里去。人太小,陷进大人的脚印里,人就拔不出来了。姐姐也小,没办法同时背我还带上一条鱼。她就先把鱼提到前面一段距离,又回来背我。背上我走过放鱼的地方再往前一截,把我放下,又返回去拿鱼。如此反反复复。

其实这段记忆真的模糊了,我记不得我们多大,记不得为了啥原因这样。我只记得姐姐背着我走在稻田里艰难前进的样子。现在写这段文字的时候,突然的我眼睛有点湿润了。毕竟姐姐也只比我大两岁呀,那时候她应该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记得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打架的,为了什么,小小的我们也不知道多少。也许大概因为母亲生了我们两个赔钱货吧,这些是他们吵闹的时候骂出来的。父母吵架打架完,都谁也不理谁,谁也不干活。可是农村每天都有必须要做的很多活呀。鸡鸭得喂。几头猪得喂,家里的缸必须得挑满水。

我们放学回家,看见父亲睡在他们床上,母亲睡在我们的床上,我们就晓得他们一定又吵架或者打架了。我们两姊妹悄悄的放下书包。姐姐挑起两个水桶去挑水,我也跟着姐姐一起。姐姐只能挑小半桶,还一摇一摆的,桶里的水像装了几条大鱼似的跳跃着,溅得到处都是。一路挑水的大人埋怨我们把路溅湿了,路滑了要摔到人的。我们伸伸舌头,不敢开腔。

来来回回两三趟,有了大半缸水。姐姐便带着我去割猪草,幸好种猪草的地不远。我们两姊妹一会儿就把两背篓装满了。姐姐是个大背篓,她背上满满的一背篓猪草,人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于是我就用力把背篓提着,然后姐姐站好了我就松开手,背上我的小背篓。一大一小两背篓的猪草也够明天的猪吃了。

最后还得准备一箩筐红薯,这是四川农村每天都必须的。挑出好的我们自己吃,剩下的煮熟喂给牲畜。

红薯都储藏在土窑里面。土窑就是在地下挖上很深的一个大坑。我在窑里装红薯,姐姐在上面提,装够满满一大箩筐。然后还要拿到堰塘边起清洗。

这个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父母谁也没管外面的动静。我跟姐姐抬上一筐红薯去堰塘,红薯太重,我直不起腰。姐姐就把箩筐往她那边移了又移,直到我这边空出一大截,我也终于能站起来了。等我们把红薯洗好用往回抬的时候,月亮都已经爬上来了。

趁着月色我们抬着箩筐摇摇晃晃的往回走。前面有一个大坑,我一恍神没有看见,一脚踏空,跌了下去。姐姐没稳住也摔倒了,箩筐里面的红薯倒得到处都是。我还是忍不住哭了。姐姐呵斥道:“哭,就晓得哭,还不快点把地上的红薯捡起来,天已经够晚了。”说这话的时候,姐姐已经扶起了箩筐,开始借着月光,手忙脚乱的摸索着捡起滚落在地上的红薯,飞快的往箩筐里面抛。我眼泪都来不及擦,就学着姐姐的样子捡起了红薯。

终于我们还是跌跌撞撞抬着大半框红薯回到了家。家里黑黢黢的,父母都没有起床,听见我们开门的声音也没有吭声。

我们把箩筐放好,姐姐开始刷锅洗米,我去土灶前点火拿柴。开始烧火做饭。我烧火煮饭的时间,姐姐又开始切猪草。猪草切完,饭也做好了。姐姐盛好饭,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去叫爸爸妈妈吃饭。我去我们的床边喊妈妈吃饭,妈妈没好气的说:“吃吃吃,就晓得吃,吃嘛,你们吃个够,我不吃。”

我低着头,噙着泪又去父母的床边喊爸爸吃饭。爸爸翻身下床,呼呼呼喝了两大碗稀饭,又去睡觉了。我和姐姐吃过饭才开始匆匆的赶好今天的作业,然后悄悄的爬上我们的床。睡之前,姐姐又轻轻的唤了几声妈妈:“妈妈,妈妈,你吃几口饭吧,我们把饭放锅里热着的。”妈妈没有吭声,也没有理会我们。

我们两姊妹悄悄在在另一头睡下。“姐姐,爸爸妈妈又打架了吗?”我们躲在被窝里,我轻轻的问姐姐。

“爸爸肯定又打妈妈了,妹妹,我好讨厌爸爸,我们长大了都不认爸爸,好不好。”

“好,我发誓,我一辈子都不理爸爸。”

弟弟比我小十岁。我的这段记忆里还没有弟弟。说明我才几岁,姐姐最多十岁或者是十一岁。

我不喜欢这些记忆,总是逃避这些记忆。我跟姐姐也并没有因为这些相依为命的经历生出多少感情。我在能独立的年龄立马就出去打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绝不回家。而姐姐却一直在老家,结婚生子,照顾着爸爸妈妈,包括后来出生的两个弟弟。

尽管如此,命运的大手还是没有放过我们。我跟姐姐命运还是那么相似,只是我们的选择却是完全的不同。我们很不幸都遇到了不好的婚姻,都有一个家暴倾向的男人。

我一发现征兆,义无反顾的离婚,带着孩子做起了单亲妈妈。姐姐却选择了反抗,姐夫打她,她就对打,打不过她去找刀子砍。把姐夫吓得从此不敢动手。姐夫又学会了赌,姐姐打工为他还了十来万的赌债。姐姐不满的质问我为什么要离婚?我不削的问她为什么不离婚?

我跟姐姐永远说不上几句话,两个人彼此都瞧不上对方。

所以后来的年岁里,我们两姊妹几乎不怎么来往的。虽然我们共同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但这些经历并没有让我们多增加几分亲近。

就在刚刚,姐姐跟我打电话了。说实话我几乎从来没有主动跟姐姐打过一次电话。不是我冷漠,是我觉得跟姐姐无话可说,我们永远聊不到一起。这次姐姐说起了弟弟的婚事,她一点一滴的说得很详细,突然觉得她变得特别啰嗦了。弟弟们有啥事都爱跟她说,跟我却是很少联系。其实这些年我跟家里的所有亲人都是相当的淡漠疏离。

姐姐一直聊一直聊说着弟弟们,又问问我的近况。突然她一阵懊恼:“哎呀,我又忘了跟老弟说这些话了,真的是老了,明明想好的事,拿起手机居然又忘了说,我还得给他们再打个电话才行。”不知是哪句话突然就触动了我,然后我的记忆就随着这些文字开始舒展开来。

然后姐姐在稻田里背着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走着的样子就出现在我凉薄的心里。突然就想去看看姐姐,我知道我们还是聊不到一起,我就是想去看看她。真的,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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