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偏又遇到他——说说《红楼梦》中黛玉的“小性儿”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无论人们怎么研究,至少公认《红楼梦》前八十回是曹雪芹的手笔。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情缘在前八十回基本写完了,后四十回无非是写黛玉知道宝玉的婚姻对象不是自己,先绝食求死,后听到贾母说宝玉的婚事要亲上加亲,不再绝食,身体恢复一些,到确切知道宝玉要和宝钗结婚,当宝玉再失通灵宝玉神志不清时,最后一次去怡红院看宝玉,终在宝玉大婚之时撒手人寰。即使后四十回不是曹公手笔,或者说不全是曹公手笔,不能否认,黛玉的重头戏还是曹公写就的。

当我再读《红楼梦》,对黛玉的“小性儿”有了新的认识。

一、神话色彩决定黛玉只能“小性儿”。

《红楼梦》木石前缘的神话色彩,注定宝玉黛玉的爱情悲剧格调。黛玉的“小性儿”之一就是“无端”流泪,以至于和她至亲的紫鹃看到她落泪,初始还要劝说宽慰,后来习以为常,不再规劝,任凭黛玉的眼泪“从春流到夏”……

曹公设定的神话架构,让前世的绛珠仙草、今世的黛玉以泪偿还前世的神瑛侍者今世的宝玉“浇灌”之恩。一个女孩子,不仅悲春伤秋,惜花感月,更带着前世的使命而来,以泪洗面,合情合理,在世人眼中,这样的表现就是“小性儿”。

二、身世决定黛玉的“小性儿”。

黛玉出身于官宦之家。父亲林如海出生于书香门第,生活在侯门之中,又是前科探花;母亲是与林家门当户对的荣国府的千金,书中虽然没有正面描写黛玉之母贾敏,但是侧面介绍了贾敏是贾母“最疼爱的”孩子,是“娇生惯养,金尊玉贵”,用贾雨村的眼光判断贾敏也是“气度不凡”之人。

黛玉出生时,林如海已经五十多岁了。林如海有个儿子,三岁早夭,林如海贾敏自然把唯一的女儿黛玉视为掌上明珠,加上黛玉体质较弱,娇生惯养自不必说,万千宠爱不在话下。原生家庭决定了黛玉儿时享受众星捧月的待遇,生活里没有波折,没有坎坷。

黛玉母亲贾敏去世,是黛玉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她不得不告别父亲,从江南水乡来到冬天水瘦山寒的北方京城,住在外祖母家里。贾母把对女儿的疼爱转移到年幼的外孙女身上。此时的黛玉一是年幼,二是父亲林如海还在官位上,她在贾府的生活是平静平淡的。

林如海去世不仅把黛玉推到了孤儿的境地,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在四世同堂人口众多的贾府,黛玉懂得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萌发了寄人篱下的感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黛玉在感慨自己身世的同时,变得敏感多疑,甚至听到下人训斥女孩子,第一个想法就是:这里待不得了……贾母领着众姊妹看戏,王熙凤说小旦长得像一个人,心直口快的湘云脱口而出:像颦儿,宝玉给湘云使眼色,黛玉疑心宝玉和众人一样在取笑自己,竟然把自己比作下九流,不仅伤心流泪,还不理睬宝玉,“小性儿”在宝玉面前表现得淋漓尽致。

都说性格决定命运,黛玉是命运成就性格。黛玉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书香门第的后人,只因为父母离世,不得不寄居在外祖母家,虽然还是府里的大小姐,但是,看到众姊妹们有父母兄弟姐妹,唯独自己形单影只,孤独之感油然而生,无助之情难以抑制。

三、才高八斗,争强好胜,难免“小性儿”。

大观园的众姊妹中,黛玉才情高人一等。即使敏如探春,睿如宝钗,依然不及黛玉。

元春省亲时,宝玉和一众姐妹作诗,元春让众姐妹每人作一首诗,独让宝玉作四首诗。姊妹们交卷了,黛玉看到宝玉还在冥思苦想,就替他作了《杏帘在望》,元春评此诗为宝玉的四首之冠,虽然在姐妹们里,宝钗的诗拔得头筹,但是,宝玉四首诗,黛玉的作品评为第一,可见其才情确实在宝玉之上。

《红楼梦》几次写园中的姊妹结社作诗连句,先是结海棠诗社,宝钗的诗评为第一,因为其诗“含蓄浑厚”,黛玉在其次,李纨的评语是:风流别致,足见其才情。元春省亲时将宝钗的诗评为姊妹们中的第一,因为她站在正统立场上,更喜欢宝钗的诗风。初读小说,这里看似评诗,其实,也是在评人,元春的这个排名论次,就为黛玉和宝玉的爱情悲剧留下伏笔。

湘云请大家吃螃蟹,让姐妹们咏菊花,黛玉的诗包揽了前三首。这是小说里让黛玉在众姊妹中出彩的地方。一个心高气傲的才女,难免有个性,这种个性还违背了当时的阶层规则,自然会被看成是“小性儿”;一个身世堪怜的大家闺秀,失去至亲,寄居在亲戚家,又因为她心思缜密,凡事要比别人多想一层,就难免会生出很多“是非”,在众人眼里,她就是太“小性儿”了。

四、感情丰富,在世俗与心性之间挣扎,表现出来的就是“小性儿”。

黛玉和宝玉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一进贾府时还是个孩子,与宝玉同吃同住,生活在外祖母的庇护下。抛开小说中的神话色彩,黛玉生活在狭小的社交圈子,她接触到的年龄相当的异性只有宝玉。随着年龄的增长,对宝玉的感情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表现出来的就是“吃醋”。

黛玉听说宝钗有金锁,人们又说金玉良缘,就见不得宝玉和宝钗有瓜葛。偏偏宝玉是个“见了姐姐就忘了妹妹”的多情种子,心里装着黛玉,在宝钗面前难免露出情种本色,黛玉焉能视而不见?“小性儿”就表现出来。

宝玉和贾母一众人去庙里,道士送宝玉的一堆礼物中,偏偏有个麒麟,宝玉拿麒麟的时候,看到黛玉看他,虽然有些讪讪的,还是把麒麟揣起来。因为大大咧咧的史湘云也有一个金麒麟。黛玉自然会想到宝玉拿麒麟是有缘由的,心里不快,“小性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黛玉心中满是宝玉,在世俗面前又不得不压抑真实的情感,表现出来的就是对宝玉忽冷或热,宝玉就随着黛玉的冷热而有相应的情绪变化,众人自然会认为是黛玉的“小性儿”弄得宝玉的情绪起起落落,宝玉是贾府的“中心”——贾母的心肝宝贝儿,王夫人的余生依靠,贾母王夫人自然也就认为黛玉“小性儿”,这个标签一旦给黛玉贴上,谁又能把它撕下来呢?

黛玉的“小性儿”都是围绕着和宝玉的情感纠葛而起。一个“小性儿”,掩盖了黛玉的才情,掩盖了黛玉的心高气傲,掩盖了黛玉在贾府的孤独无依,只落得“玉在林中挂”,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无所依靠,即使最在意她的宝玉,也不得不顺应家长的意志,在无意和无奈中完成了“金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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