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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淡淡，洒满光秃秃的山路。
一只棉蝗从路边的草丛里弹出，落在我们脚边。它通体的绿，衬着周边的枯黄，显得那样不合时宜，就像一小块固执的夏天，坚持不肯跟随季节撤退。
我蹲下身，用一根手指去拨弄它的触须。它呆呆的，细细的须像两根迟钝的天线，极慢地颤一下，仿佛在接收这个季节最后一缕微弱的信号。
女儿抓紧我的衣摆，只伸出脑袋小声惊叫：妈妈，它会不会咬你？
我不确定它有没有听觉，但看起来，它似乎是被女儿的叫声吓到。它的后腿缓缓绷紧蓄力，带锯齿的弧线逐渐收束，肌肉也在几近透明的绿壳下聚集力量。
几秒钟后，它后腿用力蹬出。然而，弹射的动作却没有春夏时的轻盈，它笨拙地跌落，落在一步开外的枯叶上，像一粒沉重的石子倏然坠地。
果然，那个有关秋后蚂蚱的歇后语是有来处的。
而它，似乎也惊诧于自己的迟钝，伏在那里，腹部急促地翕动，翅膀散开半扇，露出一抹极嫩的、近乎水彩的淡绿。
我招招手，与女儿一起跟过去。这一次，小丫头踮着脚尖，惟恐把它惊走。她凑近我耳边，声音也轻得似吹气：妈妈，不要抓它好不好？
它又开始移动，每一步都像在黏稠的空气里拼力跋涉。它爬上一片焦褐色的落叶，纯粹的绿，衬着干枯的黄，有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它静默地站立，仿佛要凭着某种古老的记忆，用自己这一身晶莹的绿，去温热身下已然死去的叶子。
一阵风起，它似乎是缩了缩身子，两根警惕的触须，极轻微地打颤。
我告诉女儿，这是一个被季节遗忘的哨兵，守着一段溃败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