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日后,铁柱赶着铺了破旧红布单的驴车迎娶新媳妇儿——二寡妇。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的毛驴也通了人性。只见它耳朵高耸,脖颈直挺,雄赳赳气昂昂,欢快地迈着笃定的步子,甚有一种战马的英姿与威武。
二寡妇无亲无故,王麻子老太婆媒人暂且算作她的娘家人罢。
还是那个清寂小院儿,光秃秃沧桑老槐树,破旧不堪茅草屋,却在立春这一天格外地有生机。
以往驴车是要停在门口坡坡下的,今日铁柱和毛驴似卯足了劲儿,一鼓作气冲上了土坡坡,稳稳地停在茅草屋门口。是不甘、不屈、还是倔强?我猜测都有罢。
“呀,这驴车咋还上来了?快下去,在坡下等!”老太婆正在茅草屋里与新媳妇唠家常。忽听屋外驴车车轱辘声,快步出来喝止。
铁柱不搭腔,左脚撑地一屁股下了驴车,转身钻进茅草屋。毛驴挺着个脑袋,大眼睛直愣愣瞅着茅草屋方向。老太婆左瞅瞅右看看,干瞪眼没辙。
新媳妇儿穿戴整齐坐在炕上,两腿耷拉着。她在等铁柱接她回家。铁柱二话不说,走到她跟前转过身,弯腰屈膝,两胳膊向后张着。他这是要驮自己媳妇儿直接上驴车。别人家媳妇儿都是脚不挨地上车,自家媳妇儿也得有。
新媳妇儿眼眶湿润,红嘴唇翕动,吸溜着鼻子。下一秒她身体前倾,笃定地趴在铁柱结实宽厚背上,两个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是从此牢牢绑住了两人的命运。
铁柱转过身让新媳妇儿上车。看她坐稳后,自己一踮脚坐在了驴车上。他右手向后拉缰绳,左手拿驴鞭。驴车哗啦啦下了土坡坡直奔家的方向。
新媳妇儿看着身下虽破旧但用心的红布单,似山沟沟里冬日的日头直暖人心坎儿。
“今后只要有俺一口喝的,就不会少你一口吃的。”沉闷的铁柱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新媳妇儿眼泪簌簌往下掉,鸡啄米似地不停点头。她哽咽着:“俺今后也是有主的人了,就叫铁柱媳妇!”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喊出最后一句。山沟沟里一遍遍地回荡着“铁柱媳妇,铁柱媳妇。。。。。。”的回音。
铁柱心里暖融融,嘴角向两边扯了扯,驴鞭用力甩在驴背上。毛驴背上猛地一吃痛,卯足了劲儿狂奔起来。
一驴一车,一对儿新人,点缀了荒寂的山沟沟。隐蔽的沟壑中,有一朵迎春花正含苞待放。今天立春,所有的人和物都卯足了劲儿地奔向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