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的忙碌没冲淡莫泉吟在顾家的从容,她渐渐卸下了初见时的拘谨,连眉眼间的疏离都淡了几分。
周末的阳光正好,莫泉吟跟着顾长苏带顾熙柳去了儿童乐园,旋转木马的音乐在风里飘着,她望着那些热闹的项目笑了笑,自然是没法参与的,便站在一旁看着顾长苏牵着顾熙柳跑向碰碰车,孩子的笑声像串银铃,在游乐园里荡开。
儿童乐园的碰碰车还在开着,顾熙柳刚从上面跳下来,小脸跑得通红,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
莫泉吟拿着水杯走过去,弯腰递到他面前:“慢点跑,先喝点水。”
孩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淌,莫泉吟抽出纸巾,自然地替他擦了擦汗,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顺手将另一瓶水递给旁边的顾长苏,对方接过时道了声谢,目光落在她照顾顾熙柳的侧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一整个下午,莫泉吟的视线几乎没离开过顾熙柳,他玩项目时,她守在出口处等着接;他追泡泡跑远了,她紧随其后护着;连买棉花糖时,都细心地替他擦掉沾在嘴角的糖渍。
顾长苏则陪着孩子疯玩,时而陪他堆沙子,时而陪他坐小火车,笑声混在孩子们的喧闹里,格外清亮。
傍晚时,三人走进一家餐厅。莫泉吟点了份儿童套餐给顾熙柳,又点了两份清淡的简餐,都是合他们口味的。
刚放下筷子,窗外忽然泼下瓢泼大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还好带了伞。”莫泉吟说着,从包里拿出两把伞,又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套在顾熙柳身上,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这样就不冷了。”
顾长苏撑开伞,护着两人往停车的地方走。雨水顺着伞沿汇成水流,莫泉吟一手护着顾熙柳的头,一手扶着他的背,脚步稳稳的,到了车边,她打开车门让孩子先坐进去,自己才绕到驾驶座。
回到莫家老宅,莫泉吟径直走进厨房,没多久就端出三大碗姜汤,蒸腾的热气裹着辛辣的暖意。
顾长苏看着碗里的姜块,有些疑惑:“我们没淋雨,怎么还要喝这个?”
“今天玩得太疯,出了那么多汗,突然淋雨降温,就算没沾到雨,也容易着凉。”莫泉吟把最小的一碗递给顾熙柳,又把最大的那碗推到顾长苏面前,“预防着点好。”
顾长苏点头应下,刚要端碗,又看了眼分量,忍不住问:“为什么我的最多,你的最少?”
“你今天跑前跑后,出汗最多,体力耗得也快,自然得多喝些。”莫泉吟笑了笑,自己端起小碗抿了一口,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滑,“我还好,意思意思就行。”
顾熙柳捧着碗,学着她的样子小口喝着,辣得皱起鼻子,却乖乖喝完了。
那一晚,窗外的雨下了整夜,顾宅里却暖融融的。
深夜的客房里,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莫泉吟猛地睁开眼,胸口像压着块巨石,闷得她喘不上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沉,带着熟悉的钝痛。
她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顾熙柳,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莫泉吟咬着唇,慢慢挪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小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扶着床头坐起身时,眼前一阵发黑,她定了定神,摸索着从背包里翻出药瓶,倒出两粒药片,就着桌上剩下的温水咽了下去,药味在舌尖蔓延开,带着点苦涩,和心口的闷痛缠在一起。
药效没那么快上来,莫泉吟靠在床头,目光落在顾熙柳脸上。
小家伙不知梦到了什么,小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来,嘴角还微微翘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这样安稳的夜晚,身边有个暖乎乎的小团子,竟让她觉得连疼痛都轻了些。
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额发,才发现小家伙后脑勺的头发都黏在了一起。
明明空调开的是26度,不冷不热正合适,他却像个小火炉似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莫泉吟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汗,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一阵闷咳从喉咙里涌出来,她连忙捂住嘴,生怕吵醒孩子,咳完后,胸口的闷堵感似乎缓解了些。
她就那样半靠在床头,闭着眼养神,耳边是顾熙柳浅浅的呼吸声,心里竟前所未有的安宁。
第二天清晨,苏棠端着早餐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莫泉吟脸色透着几分苍白。“泉吟,你是不是没睡好?”她把热粥往她面前推了推,“看你脸色不太对。”
莫泉吟正低头搅着碗里的粥,闻言抬起头,笑了笑:“睡得挺好的,苏姨。可能是早上起来有点凉,打了个寒颤,看着没气色吧。”她指了指窗外,“您看今天这天气,好像要降温了。”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见云层低低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可不是嘛,”她念叨着,“得给熙柳加件外套了,免得着凉。”说着便转身去翻找孩子的衣服,没再追问。
莫泉吟暗暗松了口气,刚拿起勺子,就见顾熙柳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小跑到她身边。小家伙大概是刚洗漱完,脸上还带着水珠,看见她就皱起了小眉头:“莫姐姐,你脸色不好。”
不等莫泉吟说话,他就转身跑回餐桌旁,端起自己那杯温牛奶,踮着脚尖递到她面前:“莫姐姐喝我的牛奶,喝了就好了。”
莫泉吟愣了愣,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孩子眼里纯粹的关切,心里忽然一暖。“熙柳自己喝呀,姐姐不渴。”
“让你拿着就拿着。”苏棠走过来,笑着把牛奶塞进她手里,“这是孩子的心意呢。”
莫泉吟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低头看着顾熙柳仰起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谢谢熙柳,姐姐很喜欢。”
顾熙柳立刻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不客气!”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牛奶杯上,泛着柔和的光。
莫泉吟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连带着心口的余痛,都被熨帖了不少 原来被人这样惦记着,是这样温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