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3

过年

“腊八粥,过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年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除夕的饺子年年有”。

小时候,一进入腊月,特别是过了腊八节;每天早晨起来都要问问大人,离过年还有几天?这样,大人们就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掰着手指头数一数。

大人们在腊月里,可能是一年中最忙的。特别是作母亲的;那时,一家子的孩子们,也是比较多,从鞋子到衣服都是自己手工缝制。其实,经过一个冬天的赶制,勤劳的母亲们,大多一家大小的鞋子已经完工。母亲常说:“闲时不烧香,忙时瞎祷告”。冬天夜长,常常在半夜,因尿憋醒来,看到母亲还在煤油灯下纳鞋底。一到冬天,母亲利用破的不能再穿的旧衣服,左一层,右一层摸着浆子,补补纳纳,一片一片地先打衬子。那时家里很少有书,偶尔有一本,书里往往夹着好多鞋样。那鞋样也不是多种款式,而样式只有一种;牛鼻子鞋。女式也是一种,篮篮鞋,鞋样子多只是大小规格不同。鞋底也是用旧布打的衬,经过麻绳一针一针穿纳而成,叫做千层底。千层底鞋厚实且耐磨,一般冬天也穿这样的鞋。棉鞋由于还需要金贵的棉花,只有较宽裕的人家才穿,我小时候是没有穿过棉鞋的。

牛鼻子鞋经过十几道工续,千锤百炼而成,结实耐穿。新鞋虽然洋气,但刚穿上是要受几天苦的。因为特别硬,有时候会把脚刻的皮破血流。这时,找块石头,那里有圪塔就用石头捣捣。一双牛鼻子鞋往往穿到来年过年的时候。

衣服,因为是冬季,棉袄,棉裤是有的。只是有的光景好点的每年会添新棉花,一般家庭一身棉衣会穿好几年,孩子们大的长大了,给弟弟穿,破了补补接着穿。过年就不一样了;如果棉衣破的不能再穿了,父母就会想法扯点新布,换换面子,里面的棉花抖一抖,弹一弹重新利用。我看见过母亲把锈的如蚕豆大的棉花圪塔,一点点撕开,拍展。要说:“女人是水做的”,那水滴石穿的耐性真是没有做不好的事。

如果还是原来的旧面子,母亲就会用浆子(那浆子同打做鞋的浆子不同,可能里面加了土豆粉)捶捶打打,把旧棉袄拾掇的差不多同新的一样。虽然穿着经寒风一吹,像铁板一样;硬邦邦,哗啦啦响,但这样的新衣只有过年时才有。上下一样,棉袄棉裤,里面穿一个袄子,(同现在的背心)棉裤里面是光腿,啥也没有。我父母好像也只穿一层,记忆里他们没穿过衬裤,衬衣。不过同龄人,人家家景好点的是用白洋布缝制,也穿衬裤,衬衣较少穿。可能过年的时候,宽裕的人家大小人穿衬衣,衬裤。棉袄,棉裤之外有罩衫就更少了。有的在外边工作的人,有光景好的人家女人棉衣外穿罩衫。

到过年时,东家出西家进。据说是晾行头,看谁穿的洋气。我们姊弟往往跟着别人脚后面跑,因为自知家穷,不能与别人相比。听着女人们品头论足,谁家衣服做工针脚密又小,衣服俏缩,鞋子秀气合脚。

不知是家里光景改善了,还是父母感觉孩子们长的大点的缘故,那时己进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过年的时候就除了棉袄棉裤还外面有了罩衫,罩裤。鞋子也有了改变;从原来的千层底换作了煤溜底,煤溜底虽说比较洋气,但穿着不如千层底舒服,特别是到了冬天,踩上去同赤脚站在冰上一样,冻的不行。可那煤溜底也是奢侈品,比如家里有在煤矿上班的,煤矿淘汰下来的煤溜子,才有。要么是家里亲戚赠予,要么也得用自己家的好东西与别人匀兑,可见洋气的东西也不一定完美无缺。

过年时,除了衣服,最让孩子们高兴的当然是食了。不像现在,工厂里加工出来的五花八门的各种零食。那时,几乎家家贮存一瓷缸叫做摊黄儿或摊花儿。话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其实,方言的力量有时用文字很难表达出来。像由于恐惧的厉害而颤抖,山西方言用作觳觫(husu)就很难形象地表现。关于摊黄儿或摊花儿,同样很难准确写出那种美味来。摊花儿一般都是用玉米面发酵,象烙饼一样制成。听说,有的人家用小米面,叫米面花儿,那种更好吃。我小时候没吃过,到现在能吃上了,感觉米面花儿就是比玉米面花儿粘点,小米味道,与玉米面花儿差不多。

几乎满满一瓷缸摊花儿,闹不清,不知是父母临过年了,有意宽容还是不知,反正我们每天偷偷往怀里塞一块,带着冰碴子摊花儿,吃到肚里又香又甜。在冬天的寒风里没有感觉割嘴,也没有冰的肚子难受。

至于蒸馍馍,过年的时候好像有,只是腊月里没见过。或许是珍稀,母亲蒸出来藏的特别严实,没找到。要么就是只有快过年一两天才蒸一笼,记不住。盼了一天又一天,整个腊月是又期待又快乐的。回想起来,虽然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不光是小孩子无忧无虑,就连大人们,虽然肚子空空,那笑声也常常很敞亮。信息闭塞还是贫富差距不大?或者是如王梵志《吾贫极快乐》

他家笑我贫,吾贫极快乐。

无牛亦无马,不愁贼抄掠。

“腊八祭灶,新年来到。女孩儿要花,男孩子要炮。老汉要衣,老婆拍着屁股打急荒”。我们家里女孩没花,男孩有炮。但每年过年只有两板小炮,一板年初日放,一板一直放到正月十五。兄弟几个一人多少,拆开来分。别人家的孩子放炮是叭,叭,叭啦啦响一阵。我们是叭的一声,走一会叭地又一声。多数时候是跑到街上,耍点小聪明,听别人放,自己享受快乐。自己的炮留着在自家院子里放,与别人竞争个响声,但从不敢一下子放几个或一串串。年夜饭一定也是几个菜,主要是莜面,山药母亲变着花样做几样,当然也有肉食,吃饺子的时候居多。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吃请,不知什么原因。在刚过年的初几,本家奶奶请了我一顿。桌子上摆的琳琅满目,盘盘碟碟满满当当,品种繁多。下筷之后,原来看着左一层,右一层都像肉的菜,有的是用土豆粉蒸熟染上各种颜色,有的是用豆腐,仿佛一层廋,一层肥的五花肉。有的虚虚带泡泡的尽是土豆油炸后制成,经过本家奶奶的巧工制成各式各样的菜。那时候也不懂,只感到太丰盛了。可以想见家家光景都差不多,只不过经过勤劳又手巧心巧的主妇花样翻新,变化多端罢了。

好事往往来得慢去得快,一晃年就过去了。到了初一,基本一切都归原样。曾经左也盼右也等的年,真是百般懊悔,怎就这么快过完了?这时,大人们就说:"过了年就是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红缨凉帽单布衫,四月八,麦子淹老鸦,五月端五,祭屈原,六月六,天贶节,七月十五,牛郎织女节,八月十五,中秋节,九九重阳节,十月初一,寒衣节,十一月,冬至节,一转眼又一年,又要过大年了”。

童年总是美好的!也是回味无穷的。关于年的记忆尤其深刻,不光是存在脑子里,还想用文字记下来。正在脑子里千寻百觅,倏然想到;不是文豪鲁迅,大家丰子恺等民国间多人都写过《过年》?翻开看了看,自己童年记忆中过年的美好一下子索然无味了。相比于人家的过年;“挂灯笼,办年货,修漆屋。到年夜饭,炖鸡一锅,炖鸭一锅,炖鱼一锅,猪肉一锅,牛肉一锅,年糕,水果,干果真如皇上用膳。

可是,现在社会好!人人好!自己也是丰衣足食。想什么时候吃肉什么时候吃,以致村里一些人,感觉过去太苦。现在条件好了,……红烧肉常吃,不新鲜了。猪头肉,猪肘子,猪蹄子变着花样吃,直至吃的满身脂肪,导致三高。听说,现在有钱人,根本很少吃猪肉。而天天吃螃蟹,大龙虾。穿一件几万,甚至十几万块钱的衣服。自己想:那海鲜一股泥腥气,有啥吃头?现在的衣服,料子好,一件百元的衣服穿一年如新的一样。上万十几万一件的衣服不知好在哪里?人说:"贫穷限制了想象”。

小时候木讷,成人后还是对多数问题想不明白。主要是该记的事情记不住,该忘的特别忘的快。没有像汉李广"灞陵夜猎随田窦,不识寒郊自转蓬”记着亭尉。却记着淮阴侯"男儿忍辱志长存,出胯曾无怨一言”。

不过,不管是鲁迅先生,还是丰子恺先生年少时的《过年》多么繁华。他们同样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过年的气氛一年淡似一年。而我年少时的过年还是觉得温馨。

《道德经》有言"万物之始,大道至简,衍化至繁"。现在社会,对于吃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娱乐,公园里十八般乐器时时开演。戏曲歌舞。有专业的,有初学的,眼睛疲劳,视而为常。就连中央电视台,一年一度多少人苦心孤诣排练的春节联欢晚会,也是让人们评价为一年不如一年。随着人们广闻博见要求越来越高,只好哀叹!不管什么东西也是不尽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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