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就起床了，看时间是6：30，还早。洗漱完毕在楼下简单吃完早餐——麻辣豆腐脑，就疾步朝离家有一里地远的开往江口古街的公交站台走去。距离虽短，露水还是打湿了鞋面，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极了小时候跟着父亲赶集时，他那双牵着我小手的像块树皮样的粗糙手感的温度。沿路的小叶榕树影影绰绰，不时从叶子上滴落在马路上的露水珠儿，叮咚作响，像是在催着公交车快点来。
“嘀……嘀……”熟悉的喇叭声划破晨雾，绿色的城乡小公交缓缓停在面前。刷卡时，司机朝我咧嘴一笑：“咦！这么早去赶江口啊？”我点点头：“嗯，赶早车不挤。你还是早，师傅！”公交车发动起来，谈笑间就到了岷江边的老路，没多久就钻进了江口古街。古街的路面坡多而狭窄，两侧的老房子虽年久失修，仍带着黛瓦白墙的韵味，木门虚掩着，偶尔见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公交车经过，便抬抬手顺便和司机打个招呼。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升起炊烟，油条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勾得人直咽口水。我趴在车窗上，偶尔看着一些街边墙上爬满的像绿萝样的藤蔓植物，街角上挂着的红灯笼，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那些小时候跟着父亲走过的街巷，一点没变。
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快得像一场短暂的梦。公交车刚停稳，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农贸集市的喧闹声瞬间就包裹了我。“新鲜的活鸡哦，刚出栏的！”“萝卜便宜卖，今早刚扯的，绝对农家绿色蔬菜！”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乡间特有的质朴与热络。我顺着人流往里走，脚下的泥土地带着湿润的气息，和着青草、家禽粪便的味道，我想，这就是城市里永远闻不到的、最真实的烟火气味。
路边的摊位上，摆满了各色农产品。金黄色的玉米棒子堆成小山，干海椒装在蛇皮袋里透着红通通的诱人彩色，翠绿的儿菜还带着露珠，圆滚滚的土豆裹满周身泥土，散发出特有的清香。卖鸡的大婶正麻利地给鸡褪毛，手上沾满了鸡毛，却笑得眉开眼笑：“老大哥，要不要买只鸡？炖汤最补了，我自家养的，没喂激素饲料的。”我笑着摇摇头，她也不恼，转身又招呼起其他顾客。不远处，卖鱼的大爷正用网兜着一条鲜活蹦跳的草鱼，银色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着亮光，从身上溅起的水滴落在他的草帽上，晶莹剔透。看到大爷双眼笑得来眯成了一条缝，我想这条草鱼应该是他今天一大早捕获的战利品。
逛着逛着，我走到了一个卖麦芽糖的摊位前，白发苍苍的大爷正用小锤子敲着怡糖块，“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老板，要不要尝尝麻糖？这是我家祖传秘方做的，跟你小时候吃的一个味道。”大爷的声音沙哑却温和。我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立刻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糯米香味，瞬间勾起了我对童年吃怡糖的回忆。小时候的冬天，父亲总会在赶集时给我买一小袋麦芽糖，我却攥在手里都舍不得吃，直到糖块慢慢融化，甜到心里。“哥子，买点青菜嘛！自己家种的，没打过农药。”旁边一位老奶奶推着小车，车上的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喜欢。我挑了一把油麦菜，老奶奶麻利地称好，还额外多放了一把小菠菜：“自家种的，不值钱，送给你。”她的手布满了老茧，苍白瘦削却很有力气，递菜给我的时候，指尖还带着泥土的温度呢。我掏出钱递给她，她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围裙口袋里，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大多数人都不爱赶场卖东西了，也就我们这些老年人还守着这破菜摊子挣点零用钱。”
太阳渐渐升高了，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多。有身背背兜的妇人，有牵着孙子的老人，有正在追逐嬉闹的学生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大家讨价还价的声音、孩子们的嬉笑声、家禽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繁荣乡村美好画卷。我穿梭在人群中，看着熟悉的场景，听着熟悉的乡音，心里既兴奋又激动。
临近中午，我提着满满一袋子蔬菜往回走。公交车缓缓驶离集市，再次穿过江口古街时，我回头望去，阳光把集市的轮廓描得金黄，吆喝声、欢笑声被这冬天少有的暖风揉成一团，软软地飘进了车内。拎在手里的油麦菜还带着晨露的冰凉，口袋里的麦芽糖黏着指尖的甜，那些沾满泥土气息的笑脸，那些带着烟火味的吆喝声，都成了时光里最鲜活的印记。
原来，我们总在追赶岁月，却不知最珍贵的旧时光，就藏在这一场场赶不尽的集市里，藏在这人间烟火的温柔里，从未走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