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是花开了,在阳光底下正放得热烈!
此时正在我眼前,放眼过去,一眼所见到的花树并不多矣。粉的,白的,就这两种。
早上起来,因为空气有些冰冷,我常搬一把椅子就坐门前,对着的是东边的山头,有些偏差,但不大。阳光正对而来。而此时,在我眼前的,我所能看到的,是两株粉花树,桃花。一株浅粉,一株深粉,或者应说是正常的粉色。浅粉的花所占的面积更大,数量更多,稍显蓬勃,像一朵云,而正常粉色的花数量不多,零散的分布开来,像点墨的水墨画印在它背后的墙上,屋顶上。在远处我有些看不太清,风经过时没有什么动静,有时候我就真以为它就是一幅画。
浅粉的可能没有正常粉色的好看,不过对于很多人来说,浅粉的才是最有价值的,因为浅粉的桃花所结的桃子才能吃,也不是才能吃,而是属于人工栽培的好桃,到六七月份的时候,长得又大又红,很快就能摘下来吃。而正常粉色桃花结出来的桃子却是毛桃,却也能吃,但成熟需要的时间更多,而且长得不大,等到可以吃的时候,早就有虫子捷足先登了,咬开来里面全是虫子。不过确实有些甜,这也是虫子捷足先登的理由,毕竟不是只有人才喜欢甜,虫子更喜欢。

再偏往我左下边的地方,就是我侄子家的仓库,那里同样是一片桃花,就覆盖在房前屋后的地方,都是浅粉的。有的树开花了,有的还没有。不开花的像是死了,但我不愿意相信是这样,我宁愿相信它还没有开。
那些桃树是长在路边的,路就是经过侄子家仓库的门前,旁边。只要过了侄子家仓库门前,拐个弯就看到我家了,那些桃树就站在路边,拐角处,经过差不多两个季节车子来往扬起的灰尘的洗礼,早已变得风尘仆仆。灰土堆积凝结在树干枝干上,也结下了一层厚厚的污垢。
那些桃花,像是从土里钻破出来的,它们顶开凝结着的尘埃,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展出一个个花苞,当是这个时候,却是毫不客气地、毫无征兆地把花开放了,这种极具原始力和生命力的事物就这样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那里的浅粉色桃花最多,桃子应是结得最多的,我能看到那绿间透露着的是一颗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只是人吃不了那么多,很多桃子都摔在地上腐烂了。

这时再往我正左边看去,房墙挡着,需要偏着一点,方能看到一粉一白的花树,它们都在各自的地方,并不相干。粉同样是浅粉的桃花,白我却不知道是什么花,隔得远些,不像是人家栽养的果树,倒像是什么野树开的花。许多野树开的花同样纷繁,只是它们隐藏在远处更隐蔽的林间去了,被重叠的枝条挡着,自然就看不出来。不过多是些白花,但还是能吸引很多上访者,与过年时候的人类街市一样热闹非凡。
我左边也就是我家门前是一些处于更低阶层的荒地,现在还没有耕耘。地中都分隔着栽种一些果树,桃树,李子树,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果树。这是几年前分配下来给农民的果树,都种在田间地埂边,现在已是树的青少年模样,枝条细嫩笔直,却是远远超出任何一个人类成年形态的高度。
结的果子颇丰,正是玉米高杆挺立的时候,需要钻过遮蔽的玉米地去,方能摘到。本身果树甚多,再加上又栽种了这些,已经吃不完了,全掉到地上,觉得可惜,便都摘下,拿到街上卖去。
我家房后还有一株,是我三伯家的,在我家房后,在我三伯家门前。是一株李子树。现在花意正浓,越过我家房顶,只看到一层,却能想象到那里花市的热闹非凡了。那些花枝迎着天,倾吐芬芳,阳光倾泻而下,照耀得熠熠生辉。

我三伯是最能养李子树的人,他养的李子树都很成功,每株他养的李子树,到差不多的高度时就四处延展枝条,正值开花的这些时候,像是在空中撑起一把花伞,当经过那花树旁边还有些距离的地方,方能感受到那芳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记得我家门前是有一株的,李子树。本是我三伯种下的,却因为我家盖房子占到地,那李子树就长在地埂边,要挖掉可惜,在铲车推地基的时候,索性将整株树铲到我家门前种下,剪枝包扎,经过几番处理,在房子还没有盖起来的春天里幸存了下来,开了花结了果。再后来房子盖起来的几年里,逐渐伸展枝条,在半空中支起一个盖子,春天的时候便形成一个花盖,一打开门,便有李子扑面而来的花香。
那株李子树每年都结很多果子,不仅吸引很多人上前摘果,也吸引很多蜜蜂蝴蝶上访。每一颗李子,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晶莹剔透。
只可惜前几年我家门前需要延伸一些设施,需要把李子树移开。而李子树就站在地埂边缘,如果把李子树整个挖开,会破坏地埂。因为土地有限,所以只把李子树的根部挖了露出来一部分,剩下的用车全部拽出,结果因为方法暴力粗糙,再加上根部主体部分腐烂,只有边缘的根部扎根土中,吸收养分存活下来。
整株李子树被拽断的那一刻,我们每个人都为之一震,像是心里断了某根弦一样,缺少了什么东西。整株李子树给予了我们那么长时间的精彩,到这一刻,它那只有几枝连接土壤的树根就那样露着生生白色木茬,而整株树也那样毫无悬念地倒在地上,像是狠心抛弃它所存在的土地那样而去的倒下去,仿佛是它被安排好的命运应该倒在那一般。断了几枝树枝,似乎彻底放下了它一直以来与土地的连接。
而树也不知道被拉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有人觉得它还能够复活,而是遗落在某个角落,在阳光的暴晒下,不再是白花被照耀的熠熠生辉,也不再是果子泛着琥珀光泽的晶莹剔透,而是成为一截正在被晒干的枯柴,接下来等待它的,却是装进炉灶中烈火焚烧发光发热的命运。它这一生物尽其用,直到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