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熙柳出院那天,顾家小院里摆了几桌宴席,请来的都是些沾亲带故的近人。
顾卿尘看着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孩子,转头对顾长苏道:“长苏,给莫泉吟送张请柬吧。就算她不来,这份心意也得到。”
顾长苏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您得答应我,宴上除了加派安保,对她……保持些距离。”他提起莫泉吟不经意间绷紧的,那些藏在平静下的戒备,或许需要这样的空间来缓和。
顾卿尘懂他的意思,叹道:“好。”
请柬送到莫泉吟手上时,她正在病房里看文件,墨夜把文件放在桌上,顺带递过那张烫金的卡片:“顾家派人送来的,说是家宴。”
莫泉吟扫了眼请柬,指尖没碰,只对一旁墨夜道:“去备份礼物,你顺路带过去。我就不去了,顺带告诉白鹭保护好顾家。”
墨夜应声,便离开了,正说着,季晨拿着听诊器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堆在桌上的文件,眉头当即皱起:“你这住院,比总理还忙?就不能歇口气?”
莫泉吟头也没抬:“平复旧部的事传开后,每天求见的人能排到楼下。墨夜替我挡了不少,可有些文件必须我批,算是给他分点担子。”
季晨摇头无奈:“你总有理。”目光扫过桌上的请柬,“顾家的宴,不去?”
“去了不合适。”莫泉吟终于抬眼,语气淡得像水,“让礼物到了就行。”她顿了顿,看向季晨,“你不忙?没事的话,帮我倒杯热水。”
季晨哪还看不出这是逐客令,指了指她,终究没说什么,倒了杯热水放在桌边,转身带上门。
住院休养的这一周里,莫泉吟除了处理文件,还和墨夜一同想办法减少前来咨询的人。
这么做之后,来咨询的人确实少了很多,周五这天,莫泉吟让墨夜把所有文件都送过来,并给墨夜放了假,假期一直到下周一。
与莫泉吟在忙碌中仍带着几分清闲的状态不同,顾家这几天一直愁云密布。
顾熙柳这些天夜里总做噩梦,常常哭着惊醒,小脸上满是泪痕,顾卿尘看着心疼,这天一早便驱车去了城郊的古寺,想求个平安福给孩子压惊。
古寺的香火在晨光里腾起薄雾,顾卿尘跪在蒲团上,指尖捻着念珠,额头轻抵冰凉的供桌,拜得格外虔诚。
添过香油钱转身时,一位身着灰袍的法师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平和地望着他。
“施主似有心事萦绕眉间。”法师双手合十,声音像浸过晨露的钟鸣,“老衲或可为您略解一二。”
顾卿尘一怔,随即拱手道:“法师慧眼。实不相瞒,小孙儿前些日受了惊吓,夜里总哭闹,实在忧心。”
法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殿外,那里的石阶上落着几片树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远。“心病还需心药医。”他缓缓开口,指尖轻叩念珠,“小公子的结,不在佛前,在那位曾护他周全的恩人身上。”
顾卿尘心头猛地一亮,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想起莫泉吟挡在孩子身前的背影,想起她手臂上渗血的伤口,那些画面忽然清晰起来——原来孩子哭闹不止,是在等那个曾给过他安全感的人。
“多谢法师点化。”顾卿尘深深作揖,转身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寺门的铜铃被风撞得轻响,他回头望了眼那片缭绕的香火,忽然觉得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
顾家客厅的灯光暖黄,顾熙柳刚睡着没多久,又在梦里抽噎起来,小脸皱成一团。顾长苏坐在床边轻拍着他的背,眼底满是心疼,回头见顾卿尘走进来,低声道:“又闹了。”
顾卿尘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外间:“长苏,我想让你带熙柳去莫家老宅住几天。”
顾长苏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去莫家?万一……”他没说下去,但担忧显而易见——上次的绑架还像根刺扎在心里,他怕再有意外。
“我不是让熙柳独自去。”顾卿尘按住他的肩,语气郑重,“你陪着他一起去。就住三天,要是这三天里,熙柳的情况还没好转,你们立刻回来。”他看向里屋,声音放轻,“那孩子现在只认泉吟,或许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真的安下心。”
顾长苏沉默了,但他看到熙柳痛苦的样子心理泛起一阵疼。
“可以。”他终是点了头,却加了句,“但我要带着我的人一起去,他们会在莫家外围守着,绝不打扰,只是以防万一。”
这是他的底线,不能再让孩子置身险地,顾卿尘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知道这已是退让,便点了头:“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