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空了三千个微信好友
上周三凌晨三点,我删了第一个微信好友。
是个微商,卖鞋的。我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加的他,只记得朋友圈里全是鞋,各种角度,各种滤镜,配着统一的文案:“工厂直出,保真。”
往下翻,翻不到头。
我点进聊天框,空白。只有一条系统提示:“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那是2020年。
我点了删除,系统问:“确定删除该联系人?”
确定。
然后删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三千个好友是什么概念?
是我从2014年用微信到现在,攒下的“人脉”。
里面有前同事,有前前同事,有前前前同事。
有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小学同学。
有快递小哥,外卖员,便利店老板。
有租房中介,卖保险的,健身房教练。
有“扫一下加个好友”的陌生人,有“改天约饭”后再也没见过的人。
我的通讯录像个博物馆,收藏着每一个“曾经”。
只是这些“曾经”大多已经死了,成了僵尸,躺在我好友列表的停尸房里,等着被清走。
删到第一千个的时候,手有点酸。
我停下来喝水,看窗外。天快亮了,城市开始醒来。
而我坐在这里,像个守墓人,在黎明前清理墓园。
有个好友,备注是“王总”。
点进朋友圈,三天可见。聊天记录空白。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是2021年一个项目对接人,吃过一次饭,加了微信,说“以后多合作”。
后来没合作过,也没说过话。
我点删除。
原来成年人的“以后”,大多没有以后。
删到第两千个,天已经亮了。
有个备注是“倩倩”的女孩。点进朋友圈,是婚纱照,九宫格,笑得很甜。
我想起来了,是大学室友,睡我下铺。毕业那年说“以后结婚一定要来”,后来她结婚,我没去,包了红包,她收了,说“谢谢”。
聊天记录停在红包转账。
我犹豫了一下,没删。
但也没留。
我给她朋友圈第一条,点了赞。
有些人不必删,但也无需再联系。点赞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礼貌。
删到第两千五百个,我开始麻木了。
有个头像很熟,点进去,是前女友。
分手五年,没删,也没说过话。她的朋友圈,我偶尔会看,不点赞,不评论,只是看。
看她去了新城市,养了猫,学了烘焙,最近好像在准备结婚。
我点进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保重。”
她没回。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不删,也不看。
有些人不用删,因为已经死了。死在回忆里,比删了好友更彻底。
删到第两千九百九十九个,我停住了。
最后一个是“妈”。
点进朋友圈,全是转发。养生文章,鸡汤文,防诈骗提醒。
聊天记录很长,最近一条是昨晚:“降温了,多穿点。”
我往上翻,翻不到头。
算了,不删了。
总得留一个,证明这三千个好友,不全是陌生人。
早上七点,删完了。
好友列表从三千变成一百。
这一百个人,是这些年真正说过话的,见过面的,还在联系的。
我突然发现,这三千人里,有九百个是工作加的,五百个是“有机会合作”,三百个是“改天约”,剩下的,我连怎么加的都不记得了。
原来我花了八年时间,攒了三千个“人脉”,最后能说话的,不过一百人。
删完好友的第三天,手机开始安静了。
没有小红点,没有“发现”页的提示,没有那些我根本不关心的人,在晒我根本不想看的生活。
世界清净了。
清净到有点不习惯。
第四天,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前同事,问我一个文件放哪儿了。
我回他,他发了个“谢谢”。
然后对话结束。
你看,成年人的联系,大多是为了某件事。事完了,联系就断了。
像一根线,轻轻一扯,就松了。
删完好友的第七天,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就一张图,窗外的云。
十分钟后,三十个赞。
都是那一百个人里的。
我点开每一个头像,都认识,都能叫出名字,都知道最近在干嘛。
原来三千个好友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孤独。
现在只剩一百个,反而不孤独了。
因为我知道,这三十个赞,是三十个真实的人,在某个瞬间,抬头和我看了同一片云。
清空三千好友是什么感觉?
像给手机做了一次大扫除。
扔掉了那些不穿的衣服,不用的东西,不想见的人。
然后发现,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空气流通了,阳光照进来了。
重要的从来不是你有多少好友。
是在你需要说话的时候,翻遍通讯录,能找到那个可以拨出去的号码。
是发一条朋友圈,有人真的在乎你过得好不好。
是三千个人的沉默,不如一个人的“在吗”。
删掉三千好友的现在,我的通讯录很空。
但生活,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