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清晨,我被厨房的响动吵醒。妈妈已经在包饺子,爸爸在往行李箱里塞腊肠和咸菜。“多带点,外面买的没家里香。”
每年都是这样。初一之后,日子就像开了二倍速。明明昨天还在贴春联、看春晚,转眼就到了初六。
最难受的是初四初五。那种感觉很难说清——像一场热闹的演出突然谢幕,观众散场,只剩满地的瓜子壳和空荡荡的屋子。下午三四点,阳光斜斜照进堂屋,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打盹,电视还开着,却没人看。那种安静,比平时更安静。
小时候过年能放到正月十五,灯笼一直亮到元宵。工作后,初七就得返程。七天假期,路上来回占两天,真正在家不过五天。
昨晚陪奶奶收拾碗筷,她突然说:“明年这时候,不知还能不能给你们包饺子。”我愣了一下,笑着说:“肯定能,您身体硬朗着呢。”可转过身,眼眶就热了。
想到明天这时,爷爷奶奶又要守着空房子,爸妈继续日复一日地上班,而我也要回到出租屋,假装成熟地应对工作和生活——心里就堵得慌。
小时候盼过年,二十岁后却怕过年。不知不觉奔向三十,亲戚问多大时,总要算几秒——记不清自己到底二十几了。
妈妈把饺子端上来:“快吃,吃完收拾收拾,别误了车。”
我咬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是熟悉的味道。窗外的鞭炮声零零星星,这个年,就这样过完了。
一年又一年,又要开始新的一年。唯一能做的,是把这些味道、这些脸、这些瞬间,都装进行李箱,带到那个叫“远方”的地方。
然后,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