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要服老

上月,我在参加徒步登顶彭祖山的活动中,偶遇一位同样来徒步登顶、拄着手杖的老奶奶。老奶奶的右手臂用夹板固定,且裹满药用纱布,用一条白纱丝巾斜吊在脖子上,人看上去很精神,不是病怏怏的。老奶奶人脸白,矮个偏瘦,精神矍铄,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有色眼镜,脸上皱纹少,只有很少的老年斑,若不是那满头的银丝白发打眼,看上去的年龄不会超过七十。

我是在登山途中的一个休息平台上和老奶奶搭上话的。当时登山人多拥挤,我看到平台上仅有的一个狭窄空位,顺便就坐了下来,想休息一会儿再走。

坐定后,突然感觉我的后背被人推了一下,回头望去,一位右手臂上缠满绷带的老奶奶笑着对我说:“老大哥,我的手有伤,看碰着我呵。”

“呵,不好意思,您老人家不说,我还真要碰着您呢。”我看着自己紧挨着她,赶快笑着向老奶奶有些抱歉地说。因为我知道,有一年“春节晚会”上演了一个关于老年人碰瓷的小品节目后,当年在全国的好多地方,跟着就上演了很多起真实的老年人碰瓷案件,小案件被讹诈千二八百的人遍地都是,大的案件甚至还会把对方搞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最怕摊上这些无厘头的事了。所以,面对眼前的这位老奶奶,今天我更要格外地小心,尽量笑脸相迎地和她老人家说说笑笑的。

我从老奶奶的口中得知,家住省城的她是中科院的一位女院士,今年85岁。老奶奶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是省城一家银行的高管,大女婿是一位资深的建筑设计师;小女儿在美国的西雅图做跨境金融工作,已定居美国十多年,炒股的小女婿是个美国人。

老奶奶说,当年她从华西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当时的省医药局工作,因个人原因,加上自己的先生协调,不久后,她又被分配到了省上一所中医药学校上班,从基层做起,一直干到这所学校改名为省属重点大学,自己才从该校教授的岗位上退了下来。老奶奶还说,退休后的她在家闲赋不久后,又被返聘回校继续她的科研和带研究生的工作,直到78岁时才正式退出了她这一生的人生舞台。她又说,现在我才退休几年时间,你老大哥信不信啊?

听老奶奶说了这些,看着她很乐观的样子,联想到刚才我想到的那个“春睌”节目,看来,这次我在手臂受了伤的老奶奶面前真的才是想多了呢……

老奶奶不仅风趣、健谈,还十分自信,还爱臭美。现在还缠着绷带的右手,就是她为自己自信买的单。她说,二十多天前,自己看到好多老年人骑着共享单车在街上穿梭往来,觉到自己的身体平衡感还可以,就开始不服老了。一日,闲来无事的她,就用手机微信在家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迫不及待地骑着它去绕城内的湿地公园转了一小圈儿,停车后,自己又大气不出心不慌的,自我感觉这把年纪骑车还可以。于是乎,有了一次,就有二次、三次……直到有一天,老奶奶还骑着单车去了人流量多的菜市、超市、小吃街,买了很多家用商品和菜蔬回家,大女儿一家才知道老妈骑单车的事。

大女儿对老妈这把年纪骑单车,首先持反对态度,并在当天晚上打了一个远洋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在美国的妹妹。两姐妹都劝老妈不要再骑单车了。

可是,两姐妹对老妈的劝告只维持两天,老奶奶就我行我素,用她自己的话说,她也想学现在的年轻人“判逆”一回。

过了两天,老奶奶又骑着单车出门游湿地公园。这次骑行的平稳度,比前几天不仅更顺溜,而且她还把那天骑行的视频和图片发在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这条微信朋友圈一发,几天下来就在朋友圈内引起“轰动”,老奶奶朋友圈内的同事、学生、亲朋好友都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这让老奶奶很有成就感——自己真的还未老!为此,她接连地高兴了好几天。

过了几天,老奶奶像往常一样骑单车去湿地公园遛弯回来,在一人行横道准备停车等绿灯时,老奶奶因刹车没有把握好,加上自身平稳度失衡,她连人带车,不偏不倚就跌倒在非机动车道的路沿石上,右手的三根手指被磨破,手腕处当场错位骨折。

得知母亲骑车受伤,远在美国的小女婿打来视频电话,说了半个多小时的英文对老岳母进行了慰问。老奶奶说,我只是听懂了几句小女婿说的问候语,其余的被坐在小女婿旁边的小女儿翻译后才知道:“人要服老,毕竟您老人家都是80多岁的人了!”大女儿知道后,只说了句:那天看到老妈发在朋友圈的骑车视频和图片,就晓得老妈骑单车早晚都要出事的;大女婿在一旁补充道:“人要服老,都这把年纪了!哎……”

“两个女婿说同样的话!真的嘎,老大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奶奶说完补充道: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还比我先生好。我的先生小我两岁,今年83岁,现在都还没有退休,前年脑梗发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两年多了,到今天都没下过床!他这个军队院士真的还比不过我呢!”说完,老奶奶冲我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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