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子铭提着那柄破剑回到了家里,他的家位于平民区最东边的位置,这里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更是荒草横生,一眼便知道他的家境落魄。
他也记得很多年前,父亲尚在的时候,家里条件是非常好的,但自从父亲去世后,家境便逐渐落魄了下来,渐渐的,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所以,这也是那些同伴笑话欺辱他的原因。
“回来了吗?那就来洗菜。”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
林子铭望着在家里灶房四处走到的朴素妇人,这妇人年纪也经不小了,脸上起了很多皱纹,白头发也长了几根,容貌端庄慈祥,但眼角尽是淡薄之色,仿佛对一切都莫不关心,这妇人便是林子铭的母亲。
“好的,母亲。”林子铭说完这句话,便乖乖的向厨房去了。
不多时,三菜一汤便做好了,林子铭端到饭卓上,把饭乘好,便叫母亲来吃饭。
“先供一下你父亲吧。”林母说道。
“是的,应该先供一下父亲,我倒是把这个忘了,真该死。”林子铭说完,便去神龛上取了三叶钱纸,在父亲的灵位前,用火烛烧成了灰烬,也算是供奉完成了。
林母做到了上位,一边吃饭一边说道:“过了今天,你便满十八了,有什么打算吗?”
林子铭徒然一惊,眨眼间他竟然十八岁了,年纪也经不小了,很多人家的都早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他却还是一事无成。只得默默地道:“打算吗,那倒不是没有,只是实现不了,就不说了。”
林母道:“你还是这样,性子不温不火的,看样子,你父亲的仇是没人报了。”说完,不禁看了看林父的神龛。
“父亲的仇?父亲什么仇,父亲不是意外死的吗?”林子铭差点跳了起来,自他有记忆开始,就听说他父母死于意外,今天听到这话,不禁诧异万分。
“看样子,我是时候说出真相了,以前的你太小,但现在你已经不小了,我也该说出这些了。”
“你父亲当年是大夏朝一等一的铸剑师,功艺娴熟,声震南北,找他铸剑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却没想到惹出这一端祸事来。
当年夏朝的一位王妃,因抱铁柱而受孕,竟然生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奇铁出来,人人皆说这是天降的珍宝,要是用来铸剑,定当站无不胜,攻无不刻,于是国王听了大臣的建议,请了你父亲去铸剑。
当时我劝你父亲不要去,给君王办事,如利刃高悬,福祸相生,但你父亲不听好的劝告,执意前往,还说,我这一辈子从没见到人能生出铁来,定要见上一见,至于祸事什么的,我命很硬,怕什么?”
你父亲进了皇宫取了青铁回来便仿佛着了魔的一样日夜炼剑,用最顶级的三昧真火日夜淬炼,终于经过了七七四十九天,那剑便出炉了,那天,是怎样的景象啊,天地无光,日夜失色,整个世界仿佛被黑暗所吞没,只剩下那出炉的剑光,剑气如虹,一瞬间遍布了整个天空。
接着,竟然从剑炉里飞奔出两柄剑,一雄一雌,龙凤呈祥,分别有一龙一凤在天空缠绕,直欲要飞上天上一般,过不多久,那龙凤一声长鸣,然后隐匿于双剑之中,这时再去看那剑,一青一黄,就这般安静的匍匐于地上。
我又劝你父亲不要交剑,否则,定有杀身之祸,但你父亲说:“这样的天地异像,皇宫肯定早已经知道了,这样,我交雌剑,留雄剑于家中,若我此去有事,十八年后,就叫你腹中的胎儿为我报仇。”
“说完这句话,你父亲就毅然决然的献剑去了,但你父亲可能没有想到,第一个献血祭剑的人就是你父亲,因为皇上担心你父亲再去为别人铸剑,与他为敌,于是就把他祭剑了。这些年,你还小,我便一直没有告诉你,但现今你已经年满十八,也应该知道这些事了。”
林子铭呆呆地矗立在原地,仿佛被雷所击中,也仿佛一瞬间坠入太深的海底……
“哀。”林母叹了口气,“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父亲的仇怕是没有人报了。”
林子听到母亲的这句话,从幻境来到了现实,他突然之间意志坚定,仿佛燃烧的火焰一样,也仿佛沉睡的魔鬼苏醒,将要报复这个世界。
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竟然是这般死去的,这些年自己却浑浑噩噩,简直愧对天地。
“放心吧,父亲的仇我一定会报的,明天我就出发,不知道现在那把雄剑在哪里?”
“剑就在后花园的土里。”林母微微地叹了叹气。“你既然选择要去,那一定要小心,那柄剑锋利无比,希望它能重重的刺进敌人的心胀,但愿你亡父的在天之灵保佑你。”说完,林母用手指虔诚点了胸,点了头,仿佛一个宗教的仪式。
林子铭也没有心情吃饭了,放下了碗筷,便拿起刨地的工具向后花园跑去。
后花园已经不能叫后花园了,荒草横生,密密麻麻的,倒像一块废弃了的被遗忘的禁地。
林子铭拿起工具,便往中间一颗桂花树下挖去。因为听说桂花树下出贵人,所以,他父亲当然便栽下了一颗桂花树,当年还是很小的苗,而今已经丈许高了。但林子铭忽然想到,自己算贵人吗?怕是废人吧。
很快,挖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已经被虫子腐蚀得差不多了,所以看起来就像一块腐朽的木头一样,上面各种虫洞,看起来破旧不堪。林子铭打开了盒子,里面却又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腐蚀的痕迹,盒子中间安静的躺着一把剑,剑甲玄青色,刻着很多隐隐约约的符文,不不知道什么意思,但看起玄妙非凡。上面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天缺”。字虽然很小,但笔锋有力,如龙飞凤舞,如高山坠石。
林子铭拾起剑,把剑拔了出来,只见一道苍黄色的光一闪而过,飞向天际,这光十分耀眼,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雷一样,威武莫测,蕴含着王者的威严,这是一把王者之剑。
当年有传说,佩带王者之剑者,乃天命所归之人,更有神异经写道:“王者一怒,伏尸百万,山河破碎。”但林子铭没有想道,今天传说中的奇剑竟然在他手里,而且是他父亲练造出来的。
他望着这把举世无敌的剑,剑就在他手里,他可以带着这把剑走南闯北,上山下海,但是,但是,他没有灵气,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啊,他是被嘲笑的存在啊!这样的一个人,即使你把世界上最利害的兵器放在他手里,难道他就天下无敌了吗?
林子铭不由得呐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痛苦与绝望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到底生来何用,难道我生来就是给别人嘲笑与唾弃的吗?难道我是上帝的抛弃的弃族,拥有太过于肮脏的血脉,所以老天要这样嘲笑我,为什么?究竟为什么?”
“亦或者,我的生命本来就是一场错误,我不该活在这个世界的,给我这样的使命,却给我这样的躯体与灵魂,我一无所能,我何去何从。”
他的呐喊声里蕴含着极端无奈与愤怒的情欲,就仿佛受到压迫的人,发出来的不甘怒吼的誓言。
因为就像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渐渐感觉到自己除了死已经一无所能,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他感觉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可是他不甘心啊,为什么我要这样活一辈子呢?我可以死,但不能苟且偷生一辈子,因为像我这样的人,太下贱,即使是死了,也不会被人记住,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多余的。
他原本就打算这样苟且的活一辈子,他什么能力都没有啊,可是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原来背负这样的使命,这样的责任。他背负不起啊,他只是一个废物,对于命运的嘲笑,他除了不甘还能做到什么呢?
“是的,我不甘。”林子铭低吼着这句话,他的眼睛里面仿佛蕴含一头绝望的狮子,仿佛随时要奔腾出来,燃烧这个世界。
他扭了扭头,就像一头巨龙在摇头一般,有着巨大的力量,然后他背负起天缺,向着屋子外走去,他的背影,竟然坚毅而沧桑,就如这一刻他背负起了使命,无惧生死,他已手握刀剑,随时准备战斗,大不了,一死……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全部亮,只是东方起了一点鱼肚,外面的树起了晨露还挂在树上时,林子铭就出门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没有告诉母亲,谁也没有说,就这样一人一剑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前路或许很危险,或许苦难重重,或许下一步就要悲哀甚至屈辱的死去,但是,他不能怕,因为如果他怕了,他纵然活着,也差不多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