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村民去找村中的智者。
村民问:“昨天邻居问我能不能将过冬的粮食分她一半。今年她的老公被蛇咬了,恢复了大半年。她要照顾他和几个孩子,所以到了年底,口粮就不够了。
我看她挺可怜的,就答应了,但现在有点后悔:首先我不知道这借出去的口粮还能不能要回来;其次万一我自己的孩子饿了,问我要更多吃的,我怕不够……”
智者问:“昨天你答应借给她时是自愿的吗?有没有收到胁迫?是个清醒的决定吗?”
村民回答:“是自愿的、没有收到胁迫、也是清醒的决定。”
智者又问:“你是当下就答应她了吗?还是隔了一段时间后再答应她的?”
“答应是当场就答应了的,但真正把口粮送过去是今天早上,但送去的时候也没有其它的想法。”
“那为什么现在又有了呢?”
村民继续说:“就像我说的:首先是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还;其次是不确定我自己的孩子冬天够不够吃……”

“所以听起来你不是对已经发生的事后悔,而是对未来缺乏安全感焦虑吧。”智者回应到。
“但这种对未来的焦虑不是由我过去的决定造成的吗?现在的我的焦虑不正是说明我在过去作了错误的决策吗?”
“听起来你在和我讨论因果论呢,”智者继续回应到,“你的意思是你借给别人口粮,就一定会自己缺粮吗?”
“难道不是吗?因果论不就是这样子的吗?种下了什么样的因,就会收获什么样的果,不是吗?”
“确实是,那你这次种下的是什么呢?”智者问。
“是损失,”村民一脸的懊悔和沮丧。
“不对,”智者摆摆手说,“在我看来却是慷慨。损失结出的果确实如你所说,但慷慨的果实却截然不同呢。”
“那么我这次的付出究竟是损失还是慷慨呢?”村民有点迷糊了。
“这大概是因果论另外一个有意思的方面吧:我们一直在讨论种因得果,却忽略了施种者和种这个行为之间的关系。正是因为这种关系的存在,结出的果才既是客观事实(种何因得何果),又是主观结果(若施种者和种的行为之间是良性和积极的关系,那么结出来的果也必然是良性和积极的)。

在你的例子中,你可以把种下去的因定义为损失,也可以把它定义成慷慨,取决于你;而你如何决定就定义了你和种这个行为之间的关系。
换句话说,你如果决定把口粮借给邻居是损失,那么后果很有可能是你接下来会变得遑遑不可终日,你会有意回避你的邻居,日子久了,甚至会对他们心生芥蒂;因为一看到他们,你就会想起你的损失,想着怎么把原本属于你的要回来。
但如果你把你的行为定义为慷慨,你会感受到坦荡甚至自豪,你会坦然地面对你的邻居,甚至继续关注他们的需求,尽可能地再次给予帮助。你会由此变得精神矍铄、安然慈祥。
所以,选择在你。”智者微笑着总结到。
“谢谢,”村民说,“我以为我的问题是后悔,但您帮助我看清了其实我的问题是由于缺乏安全感而对未来的焦虑;更难得的是,您又帮我明白了对于未来,我是可以选择的。”
“没错。”
“但我真的可以选择慷慨吗? 我似乎很多时间是在感受损失和慷慨之间摇摆……”
“可以的,但需要练习,你可以试一试,如果有疑惑可以再来问我。”智者说完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