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谁在宿命里安排 第16章 普遍现象

池杉背对着袁丽,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纹丝不动。他肩胛的线条绷得紧紧的,做了两个又深又长的呼吸。过了一会,袁丽听到池杉略带干涩的声音传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看着池杉僵硬的背影,袁丽心里那点仅存的疑惑彻底消散了。这已经不是掩饰,而是近乎笨拙地、最后的徒劳挣扎。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你刚才亲口说的,踢球很烂,没人愿意带你。”袁丽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脚下那个磨损得有些起毛的足球上,“可你刚才那几下,绝不是踢得烂的人能有的功夫。”

袁丽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看透真相后的平静,“ 杨均一也在学踢球,我常去看他训练。我不会踢,但我眼睛不瞎,我看得出来。”

话音落下,空气暂时凝固了,池杉没有回答,袁丽也没有追问,球场上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又过了一会,寂静终于被打破了。远处球场上传来男生们不耐烦的喊声:“喂!球!这边!”

池杉像是被这喊声惊醒,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他深深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然后伸出右脚踩住足球向后一拉,然后微微加力用脚底一推,足球不快不慢的滚过塑胶跑道,翻越上足球场的草皮后,像是被踩下了刹车似的迅速减速,不偏不倚地停在了边线的白线上,像一个被精准放置的句号。

池杉重新坐回长椅,面对袁丽伸出两只手,像是变戏法一样在空中挥了挥,然后握成拳放在了袁丽的面前:“你需要做一道选择题。”

袁丽似乎有些不耐烦,双手抱胸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别找借口了,池杉同学!”

“选择A”池杉不为所动,摇了摇他的左手,“接受我之前说的,然后你去过你正常的生活,世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接着,池杉又晃了晃他的右手,“选择B。我告诉你一个,古怪的、离奇的、颠覆世界观的故事,也就是你所谓的真相。但我需要说明的是,这可能什么影响都没有,也有可能毁了你下半辈子的生活,甚至可能影响到你最珍视的东西。”

“苏木也选过吗?”这个有些故弄玄虚的选择题,让袁丽感到了一丝不快,但她的问题只换来了池杉轻微的摇头。

“Matrix?怎么不弄个红色和蓝色药丸?”袁丽嘟囔了一句。

“没必要搞什么仪式感。”池杉认真地回答,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说完,他再次晃动了两只手,示意袁丽快点做出选择。

“那我选择A或者选择B,会影响你去见苏木吗?”

“不会,不管你选择哪一个,我都会去见她。”

“那我选择A或者选择B,会影响你见到苏木后说什么做什么吗?”

“不会,不管你选择哪一个,我都会告诉她,她应该知道的。”

“什么是她应该知道的?难道不是全部的真相吗?”

“不是,有些事我可以对你说,但不能对她说。”

“你告诉我,你不怕我再告诉苏木?”

“不会,你肯定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不会伤害她。”

两人唇枪舌剑地交锋了几个来回,袁丽感觉她的攻势如同撞在了一堵棉花墙上。这时,一阵刺耳的电铃声几乎就在袁丽的头顶响起,她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原来即便是暑假,还是有下课的电铃的。

“时间到,你的选择是?”池杉对铃声充耳不闻,在尖利的电铃声中,重复了一遍问题。随着他的话语,他的两只手伸到了袁丽面前,这道选择题交卷时间即将到来。

“我选B”就在答案说出口的一瞬间,铃声戛然而止。

池杉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摊开了右手手掌,掌心空无一物。

“这是来到现实世界了?我以为要从浴缸里面醒过来呢。”袁丽故意夸张地左右看了看,做出好奇的样子,然后鄙视的看了一眼池杉。他和很多理工男一样,总会搞些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的仪式感,并且总是弄不明白,站在女性视角这种仪式感有多滑稽。

池杉笑了笑,手肘压在膝盖上,转头过去看向球场,像是一个专心看儿子踢球的爸爸,也像是一个在琢磨换人的教练。过了一会,池杉向着球场的方向,用一个问题开启了他的回答:“站在哲学的层面,你觉得人是什么?”

袁丽对这个开场有些吃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池杉转回头,笑着摇了摇头,打断了袁丽的惊讶:“我这么说,是先要排除掉我们身处Matrix这样的答案,如果说我们都是超级计算机模拟出来的NPC,那么我们遇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完全正常的了。但是,我思故我在,这话听说过吧?正因如此,我们对世界背后真相的思考才是有意义的。”

袁丽点了点头,“我思故我在”是法国哲学家笛卡尔提出的一个核心哲学命题,由于笛卡尔大爷还是数学教科书上的红人,因此这句话她在初中和高中,多次从数学老师那里听过这句话。

“这么说吧,我认为笛卡尔那句话的厉害之处,不在于‘思’了什么,而在于‘思’这个动作本身,就证明了‘我’的存在。我们可以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所谓‘思’,其实可以看作两样东西的合作:一个是正在进行的意识活动,另一个则是用来支撑这些活动的记忆。每当你需要做选择,小到晚饭吃什么,大到喜不喜欢一个人,都是意识活动的结果。而意识作出选择的依据,除了性格这样的先天因素,最主要的依据就是记忆这个巨型数据库。你这一辈子做出的所有选择,叠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你这个人,这个独一无二的人。”

池杉的这段话有些绕,颇有些像高中康老师讲“旧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继承发展关系。袁丽很久没有做政治考题了,因此颇花了几秒钟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池杉像康老师一样欣慰的点了点头,重新把目光投回足球场,看着正在收拾足球的男生们,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所以,改变了记忆,就改变了一个人。”

“所以,你是说……有什么东西修改了记忆?”这一次,袁丽迅速的抓住了池杉话里的关键词,说出了她的猜测。苏木故事中一切骇人惊闻的故事情节,以及听上去逻辑严密的碎片定律,甚至包括让自己心惊胆战各种巧合,其实都还是有别的解释余地。

像是《盗梦空间》那样被人植入了记忆,如同《黑客帝国》那样身处虚拟世界,像是《移魂都市》那样是外星人的小白鼠……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像《依然爱丽丝》那样,逃避现实的幻想填补了年龄增长带来的记忆退化。

袁丽盯着池杉的嘴唇,希望从他那里听到一个合理的答案,摆脱这几个月来压在自己身上越来越重的负担。

池杉却没给袁丽这个机会,扭过头去看着球场上正在收拾足球的男生们。过了几秒钟,他低沉地说:“应该说,碎片改变了这个宇宙的一切,包括记忆在内。”

“碎片?”袁丽的期望如同打破的镜子碎了一地,从有点神经兮兮的苏木,换成看起来一脸稳重的池杉,居然又转回了碎片这个玄乎得不能再玄乎的东西上。

“对的!”池杉转过头,阳光正好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熠熠生辉,有那么一瞬间,袁丽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碎片第一定律:时间是不连续的,每个碎片都包括宇宙所有的物理规律。”池杉伸手放在额前挡住了阳光,在手掌下的阴影里,他的眼睛里闪动着火光,“你还记得故事里的碎片定律吗?”

“碎片的排列顺序不影响因果规律。在某些情况下,大脑能够感受到不连续碎片中同一个大脑的记忆。”袁丽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被物理老师点名站起来背诵牛顿定律一样,一口气把剩下两条背了出来。

池杉微微点头,然后欠了欠身侧对袁丽坐好,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没等他开口,袁丽还是抢先提出了她对整个故事最大的疑惑:“可是……当年你们真的做过这些事吗?”

池杉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袁丽敏锐地注意到,池杉说的是“不记得”,而不是“做过”或者“没做过”。

“那你相信碎片的存在吗?”袁丽换了一个说法,这次换来了池杉痛快地点头承认。

袁丽乘胜追击:“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池杉没有回答,仿佛陷入了某种思考,不知道他是在思考具体的时间点,还是在思考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高一,岳老师那次?”袁丽试探性地提醒。

池杉摇了摇头。

“92年欧洲杯那次?”袁丽抛出判断题。

池杉再次摇了摇头。

“闻仙沟吊桥那次?”袁丽言语中已经充满了疑惑。

池杉仍然摇了摇头。

“难道要到94年空难?”袁丽觉得有些不妙,在苏木的故事里,池杉可是在91年就开始记录碎片中的信息。

池杉依旧是摇了摇头,但这次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像是要公布正确答案的老师:“大约是两天前。”

“两天前?你不就在西安吗?不对,你去了上海……”袁丽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不够用。

没有等袁丽从惊讶中恢复,池杉就主动揭开了谜底:“廖美丽,你还记得这个人的名字吗?”

袁丽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但印象模糊,只能摇了摇头等池杉自己说出答案。

“八六凶手案的幸存者!”池杉没有再卖关子。

“哦!”怪不得袁丽觉得这个名字眼熟,因为在苏木的故事里面出现过几次。原本廖美丽这个名字是出现在死亡名单上的,不知道是不是池杉把报警时间提早了一点的原因,她又变成了幸存者。这个转折,也是苏木相信碎片真实性最早的起点。

“世界很小,2003年我在上海住了两年,租的就是她的房子。那时候我和同事都叫她廖阿姨,只在租房合同上看到过一次她的全名。我看到故事里的这个名字,就觉得有点眼熟,再加上说她去了上海,因此我翻了翻当年的租房合同,就查到了她的电话。”

“可是,2003年你在上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觉得眼熟?签合同的时候,没觉得这个名字眼熟?”袁丽有些不解,2024年对这个名字眼熟,2003年却完全无感,这怎么听着有些说不通。再者说,这和相信碎片的存在有什么关系?

池杉微笑着看着袁丽,嘴角逐渐拉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袁丽不解的回望过去,那双眼睛的漆黑宇宙里,她看见自己渺小的身影,可那身影中的瞳孔,竟也如一面无限叠加的魔镜,再次映照出池杉沉默的凝视!层叠复层叠,他深邃的注视、她不解的探究,在刹那间被压缩、被复制、被扭转,彼此囚禁,构成一道贯穿过去与现在、现在与未来的莫比乌斯环。

视线猛地收回,重重地砸回现实,西安中学操场的塑胶跑道在眼前延伸,踢球的男生和场外的观众都已经走了,整个操场空荡荡,夏末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拂过面颊。池杉依旧沉默地坐在她身旁,眼神复杂的侧身看着她。

袁丽猛地抬手,仿佛要抓住那些刚刚逃离脑海的幽灵。一个颠覆性的、近乎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她思维的混沌!她声音发颤,几乎是结结巴巴地,对着池杉,也对着这片刚刚回归的现实,喊出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答案:“因为,2003年你在上海的那段碎片,发生在1993年你和苏木研究碎片之前!甚至有可能是1986年凶杀案之前。”

池杉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袁丽也随着他的呼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继续追问:“那廖美丽还认识你吗?”

“不认识!差了接近四十年了。再说了,当年她和我也就是一闪而过,1986年就没能说清拦截她的男孩长相,何况现在。但是,1986年她给警方提供了一个细节,一个连我都不记得的细节。”池杉故作高深的顿了顿,“她说拦截她的男孩……没戴红领巾。”

“红领巾?没戴红领巾说明什么?”袁丽几乎要把这个词忘记了,冷不丁一片空白。随即,她的大脑开始疯狂尖叫,从记忆的深处检索关于少先队和红领巾的最原始记忆。

“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时刻准备着。”一批批学生走上主席台站成一个方阵,然后在老师带领下念着他们并不理解的誓词。

“你的红领巾呢?戴好了才可以进校门!”站在校门口的值日生,一脸正气地伸手拦住了背着书包狂奔的男生,听着学校里预备上课的电铃声,男生一脸无奈地在口袋里摸索,然后脸上的表情逐渐转变为惊讶。

“我觉得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语文课上,被老师点名的学生站起来朗读自己的作文,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这么结尾的。语文老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一组模糊不清的画面从记忆深处浮现,如同老电影一样泛黄模糊,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我们那个小学,上学时间都有人在校门口检查红领巾,好像是三到六年级,都必须带红领巾。”袁丽不是很确定的说出了答案,1986年已经是接近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很多记忆已经非常模糊。

池杉很满意袁丽的回答,点了点头揭开了答案:“西安小学也检查,不过不是在校门口,而是下午上课前,由班级的纪律委员检查。所以,那时候我们都把红领巾放在课桌里不带回家。”

袁丽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思索。八六凶杀案、廖美丽、池杉、红领巾、西周编年史、苏木的计划……所有的元素,终于完美地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头尾相接的莫比乌斯环。这个结果没有出乎袁丽的意料,自从在家属院偶遇张晓,她其实已经从理智上倾向于相信碎片理论。

可是,为什么池杉要等到2024年,而不是在三十年前,相信碎片是真实存在的?袁丽再次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池杉,不需要语言,他立刻就明白了袁丽的问题,这是1991年到1994年三年高中生活的默契,三十年前的默契。

“你觉得碎片是我的超能力吗?”池杉没有回答,反倒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这是袁丽曾经想过的问题,甚至杨勇还正儿八经地以此作为题材,显摆了一下各种穿越小说的常见套路。

“碎片第三定律:在某些情况下,大脑能够感受到不连续碎片中同一个大脑的记忆。”池杉一字一句地背诵了一遍,袁丽也跟着默念,在如同中学背课文的场景里,袁丽感到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某些情况下”,说明不是随时随地,而是某种小概率条件下。

“同一个大脑”,说明池杉只能感受到另一个碎片中的自己,而不可能是任何一个其他人。

作为一个成年人,袁丽很快想到了观察一个人的方法。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更要看他没做什么。

这几十个字里面,除了这两个含义外,这里面没有其他限定条件。

池杉已经猜到了袁丽的思路,没有等她进一步提问:“举个例子吧,我在西安的这段时间,去了故事里提到的所有地点。顺便,我找个点关系去了一趟民航管理局档案室,翻阅了西安空难前的一些内部文件。这么说吧,民航管理局收到的警告信数量,远远不止我写的那几封。”

“你是说……其他人也可以?”袁丽声音有些发抖,这个猜想背后的事实,冰冷的有些让她害怕。一个池杉,就已经改变了张晓和廖美丽的生死,或多或少影响了很多人的人生轨迹。如果还有更多的人,这个世界岂不是早就被碎片蛀蚀的千疮百孔。

池杉点了点头:“我就不重复故事里已经讲过的内容,直接说结论吧,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往碎片这个离经叛道的方向去想。不信你去搜一下社交媒体,是不是每次地震、海啸、飞机事故,都会有人说他提前梦到灾难发生。”

“可是……”这类信息不用搜,袁丽就知道多了去,比如某个地震预报组,每天都会发布地震警告。按照杨勇的说法,只要预报足够多,总有蒙中的。

“那我换一个你一定知道的情况……”池杉停下来,注视着袁丽的眼睛足有几秒钟,似乎在等待袁丽阻止他说下去。

然而,袁丽什么都没有做,刚才有些紧张的表情这会也放松了下来,于是池杉继续说了下去:“即视感。”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打在袁丽的心头。这一个月来淤积在心里的堰塞湖,瞬间化为洪水冲破了她的理智。这么说,陈诚真的曾经和自己有过一段历史。她也确实在西安的街头,偶遇过还是小姑娘的沈萍。再多想一些,家境优裕的陈诚,能够和沈萍相亲成功,或许也有这段被修改的历史推动。

袁丽的情感变化,全都挂在了她的脸上,被池杉看了个真切。他凝视着袁丽表情,语气缓和地做着解释:“当然,碎片会造成即视感,但反之不是所有的即视感都是碎片的结果。我相信大部分的即视感,仍然是海马体的错误,这一点是有脑科学支撑的。但是,双向的即视感,用偶然的错误可没办法解释。”

正如池杉所说,双向即视感的案例不多,但并不等于没有,稍微搜一下心理学的案例,就会发现这个数量是无法用概率来解释的。但如果用碎片来解释,就变得非常容易了。

曾经发生过的一段历史,可能是过去可能是未来,两个亲近的人由于历史修改的蝴蝶效应未能相识,或者尚未相识。只要两个人都符合那个“某些情况下”的标准,共同的记忆带给他们熟悉亲切的感受,便是完全合情合理的。甚至再发散一下思维,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世界上所有的一见钟情,也许都有碎片的推波助澜。

“还有一种更加普遍的现象,如果另一个碎片中的记忆,恰好是一片空白。比如说睡眠。你想想看,你从另一个碎片或获得了一片空白的记忆。你会怎么样?”池杉的第二个问题来的很快,没有给袁丽留下更多发散性思维的空间。

“走神?发呆?”袁丽顺着池杉的思路推测。

“来自另一个碎片的记忆,会覆盖当一点点当前时间的记忆,这个时间很短,从我自己的感受来形容……”池杉一边说,嘴角一边翘了起来,笑的有些不怀好意,似乎是正在往在别人伤口上撒盐,“那时间非常短,但绝对能感受得到。”

“被空白的回忆,覆盖掉一点点记忆,那不就是失忆吗?”袁丽有点不明所以,这有什么好笑的。而且,失忆似乎并不是日常生活中一种很普遍的现象,更多的只是出现在各种狗血爱情剧里。

“话到嘴边忘了要说什么,要做一件事转眼就忘,手里的药没了却不记得吃了没有拿……”池杉往伤口上撒的不只是盐,还有孜然和辣椒,几乎每一句话都能引起袁丽一连串的联想。

池杉似乎是通过袁丽阴晴不定的表情,洞察到了她的心思,他慢悠悠地说到:“如果碎片理论还能扩充出第四个定律,我想应该这么写:碎片是一种普遍现象。”

池杉说完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在袁丽的肩头拍了拍:“这也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真相的原因,你相信了碎片的存在,就离感受到碎片不远了。因为,碎片本来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在这里、地球的另一端、半人马座阿尔法星、开普勒22b……整个宇宙。从大爆炸的开端,到此时此刻,再到宇宙的热寂之时,只要时间仍在流逝,碎片就依然存在。时间包括了碎片,碎片组成了时间。”

“那……那……”袁丽几次想要开口,但任何词汇都无法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宇宙大爆炸、太阳系的诞生、生物演化论、社会发展史、中国近代史……被无形的大手撕成碎片抛向空中,在纷纷下落的过程中,被池杉随手抓取汇聚成一本递给她,完全没有在意顺序。

此时已经接近黄昏,阳光已经不像正午时分灼热。池杉走了几步,穿过塑胶跑道走到了足球场边,在草地边缘的白色边线上站住,双手抄兜沿着白线踱步。很显然,他是给袁丽留出了独自思考的空间。

不过,袁丽的理智比池杉想象的强大,仅仅一两分钟后,袁丽就从后方追了上去:“你说,相信了碎片的存在,就离感受到碎片不远了。是说我以后也会感受到另一个碎片中的记忆?”

“是的!”池杉低着头用脚尖拨弄着草皮,脚踝做出了一个角度很大的反向跨步,用了一个足球过人动作回过身来。从袁丽的视角看,他看起来似乎比高中时期更高大了一些,袁丽从未觉得要像今天这样仰视。

“某些情况下……”池杉抬起头来,“我不知道是在哪些情况下,但就我自己的感受,相信碎片的存在,是其中一个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

袁丽追问:“现在我已经知道了碎片理论,相信了碎片的存在,我离感受到另一个碎片的记忆,还有多远?”

池杉耸了耸肩:“也许下一刻,也许一辈子也碰不上。”

袁丽白了池杉一眼,可惜他看着地面,似乎正在拨弄着一只看不见的足球:“这么低的概率,知道和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有的,如果你不知道碎片的存在,你会以为是错觉,依然会按照你的逻辑或者本能去选择去决策。”池杉仍然低着头,同时坚持着他的观点,“而一旦知道了碎片的存在,大部分人都会产生一种……和历史对着干的想法。”

“我才没有那么叛逆!”袁丽嘟囔着强词夺理,然而,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心里,一瞬间就扎下了根。

“那最好!”池杉脚踝一转,虚空做出了一个脚弓传球的动作,站直了身体完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如果你真的那么珍视目前拥有的东西,你的家庭和亲人,你最好不要像你自己说的那么叛逆。”

“可是……”袁丽伸脚踩住了那个看不见的足球,继续她的提问:“可是你为什么是在2024年才相信碎片的存在?可是1991年你就已经开始和苏木一起研究碎片了啊?”

池杉也盯着袁丽的眼睛,几秒钟后,池杉移开了目光。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去喝杯咖啡,我需要点冰饮料,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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