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是25年做的最后一期播客的整理和衍生。
我做播客一向没大纲没草稿，很多时候连剪辑都没有，所以这篇文章基本可以认为是重新写的。
之所以要做这种有点脱裤子放屁即视感的事，主要是感觉这个话题很有意思，值得重新整理一下。
闲言少叙，开始正式废话。
聊AI之前，先聊聊人
大家对人总是充满了各种幻想，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我们自己是人，而自己是很难客观看待自己的，不美化得太过分已经烧高香；而另一个原因则是我们对事物的评判标准都是从自身出发的，这在考虑外部非同质存在的时候天然就带有一种歧视，所以不可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客观。
就比如，对于什么是灵魂，什么是意识，什么是智能，什么是自由，其实我们人类是没有一个公式定义和评判标准的，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毫无廉耻地认定人类一定有灵魂，人类一定有意识，人类一定有智能，人类一定有自由，而所有这一切AI一定没有。
我们如此判断是不需要费口舌说任何理由的，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从我们人类自身出发提出的，所以我们自然以自己为标准，而作为标准的我们自然是有这些属性的，不然我们也不会问。而另一方面，我们不会去问人类是否拥有“机灵”，是否拥有“赛识”，因为这些AI可能拥有的属性，人类根本不可能拥有，一丁点拥有它们的可能性都不存在，那自然不会去考虑怎么判断是否有的问题了。
但你真的要把灵魂意识这些概念说清楚，那不好意思，至少目前的地球上，没有一个人类可以做到这点。如果它说它做到了，那请它拿出它的神份证，不然就扭送精神病院吧。
所以，当我们讨论一个人群会如何发展的时候，即便不考虑AI等异质侵入物，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群体看作非人，把所有对人的理解统统抛开，就当在看一群蚂蚁，不然很难客观。
其中，最常见也是最需要被抛开的，就是关于人的所有灵性描述，无论其是出现在文学、艺术、政治还是哲学中。这类东西除了可以在抒情的时候水字数，没有任何其他意义。
而当人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其实这个群体的行为是可以做出较为精确的预测的，因为它并不比一个热力学系综更复杂，所有个体之间的差异都可以彼此抵消，最后留下一个只需要考虑共性的群我。
当然，这并不是说人类的历史与未来都是可预测的，毕竟就算是热力学系综，预测也被限制在李雅普诺夫时限内，何况数量根本远达不到一个阿伏伽德罗常数的人群呢？
另一方面，人群中具有决策权，或者说可以决定群体行为的个体的数量，往往是非常小的。无论是国王与其近臣还是上下两院加上全国代表，都只是人群中的极少数，那么规律性就会让位于随机性——但这种随机不是掷骰子的各态等概率随机，而是不同态有不同概率分布的随机，就好似在经典态的附近有着随机涨落扰动一般。
因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人群视为一个热力学统计系统并无不可，只是要注意边界条件。
也因此，当人群面临几个不同的选择的时候，大概率会选择性价比最高的那条路径，或者说，就是选择势能最小的那条路径，这样的推测是非常合理的，而且也基本上符合历史与现实——当然，前提是把那些关键选择依靠少数个体的情况要抛开不谈，这个已经不能用统计的视角来看了，而只能选择英雄史观。
所以，在面对是自己去找新闻还是让算法来推荐新闻自己根本不用动脑子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后者，因为后者是最省力的、势能最小的一条路。人们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冲进信息茧房么？大部分人当然不知道。可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你我都知道会有信息茧房，那难道你我现在能戒断所有APP而去楼下买报纸读么？显然不可能嘛。
同样的，未来大部分人会选择戒断AI的使用而坚持所有事情都必须自己亲力亲为的现在么？显然也不可能嘛。或许一两个人会这么坚持传统，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都不是一个选项。
AI时代的三个阶段
我们可以很不严谨地认为现在已经跨入了AI时代。之所以说很不严谨，因为在不同的人的眼中，什么是前AI时代、什么是AI时代，是有完全不同的定义与标准的。
在我看来，当AI作为一个主体大规模地进入到普通人的视野、参与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与工作中时，就可以算是进入前AI时代了。因此只有学界在讨论的AlphaGo，还不能算是进入前AI时代，因为普通人的工作与生活中几乎看不到它的影子，虽然在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是会经常涌现的。而AI时代，则是AI对日常生活与工作的侵占达到一个令人瞩目的比例之上，依次表示人们的生活已经与AI难以分离。
这个定义当然存在极大的模糊性，比如对于什么是AI的定义就很模糊，那与这个概念相关的所有一切就都是模糊不清的。因此我们需要在开篇就说好：这只是一个很不严谨的说法，如果你要用非常严谨的态度来讨论，那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为此可能需要下四五张A4纸的定义，我们留待下回分解。
因此，从粗略的角度来看的话，我们可以认为已经一只脚踏进了AI时代，或者即将踏入AI时代。
而在我看来，AI时代也可以分个三六九等，比如下面这三个主要阶段：
亚人智能阶段，此时AI的意思是Artificla Intelligence，ArtI
类人智能阶段，此时AI的意思是Another Intelligence，AnoI
超人智能阶段，此时AI的意思是Advanced Intelligence，AdvI
而在这三个阶段中，人类要面对的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类需要迈过的坎，也是截然不同的。
亚人智能阶段，ArtI
这个阶段的AI，能力和现在相比没有太本质上的提升，在各个行业基本都是实习生或略高于实习生的水平，偶尔一些领域可以达到专家水平，但整体来说，所有需要和人直接进行交互的行业，AI都还无法真正做到独当一面。
之所以会如此的根本原因，一方面当然是AI的能力还没能真正达到人类的水平，更重要的是AI在交流而非智能方面依然还不够强大。
交流还可以分为两个方面，一个是感受对方的意思，而另一个就是将自己的意思以恰当的方式表达清楚。目前大部分人类在第一个方面或许达到了及格线，但在第二个方面其实绝大部分人类是达不到及格线的。但对人类来说这点无所谓，因为不存在跨物种交流所特有的“排他性”。对于现在的AI甚至亚人智能阶段的AI来说，在理解人类的表达方面，其实大概率可以优于绝大部分人，而在表达方面，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也可以优于绝大部分人，但是否是真正“恰当”的表达方式这方面，那就不一定了。以现在的AI来说，很多人会说AI的回复有时会过于阿谀奉承，这就是一个很常见的问题。
除此之外，这个阶段的AI在自身情绪管理、欲望、具身性这几方面，肯定还是需要进一步加强的。
人们肯定会说，AI怎么会有情绪和欲望，关于这点我只能说：我们现在认为这些是人所特有的，那只是我们现在这么认为而已。以前人们还认为智慧是人类特有的，后来结果如何？再往前还有人认为围棋能力是人类所特有的，后来结果又如何呢？再往前的国际象棋是人类所特有的，那又如何呢？
所以我们现在认为什么东西是人类所特有的，这样的话也就只有现在可以说说，再过个几年，这种话大概率只是一缕清屁。
不过，越来越接近人类这事本身其实也是会创造一些有趣的机会的，因为众所周知的“恐怖谷效应”并不只局限在外观领域，在智能与情绪这两个领域同样存在“恐怖谷效应”，也即当AI的智能或情绪非常接近人但又不是人的时候，会存在一个窄域，其中好感度会暴跌，即为智能或情绪的恐怖谷。
这也就表示，在这个领域内，反而会是人类更有机会上位的时候。当然，ArtI时代可能是一步步走向这个恐怖谷的过程，在ArtI时代的末期我们会引来智能与情绪的AI恐怖谷。
当然，真正重要的是，这个阶段的AI发展本身并不会构成对人类的最大冲击，对人类最大的冲击其实在于人类自己。
如果我们抛开一切来自文学、艺术或哲学的幼儿般的童稚臆想的话，就如前面所说过的，人类的一些特点其实是很好分析的，和物理上的流体是非常相似，走的就是势能最低的路径，且在这条路径周围会有一定的涨落扰动——这种涨落甚至都不是量子性的，纯经典的过程。
因此，在这个ArtI时代，人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就是AI所带来的经验积累渠道的萎缩问题。
这个问题显然不是AI所造成的，因为AI的能力在各个方面都还没有达到顶尖程度，仅此理论上当然不可能取代所有人的工作。但在这个时代，使用AI的性价比可能比让人来做相同的活要高，而这就会带来一个问题：高端工作AI做不了，低端工作性价比足够高。
这看起来似乎没什么，把大量低价值的、重复性的工作交给AI做，让人来做充满创造性和挑战的工作，这难道不好么？
可问题是，如果所有实习生和低阶工种都被AI占据了的话，高阶工种的人又怎么更新迭代呢？你不可能让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直接来当创意总监吧？
当然，你也可以说，未来的年轻人只需要懂得指挥AI工作就好了，人类只需要负责协调、调度、审核与验收。但这么说的人大概率忽略了一个问题：要能做好这些工作的前提，是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本身要有足够的工作经验、协调经验、品味标准等等。一个从来只在学校里学过怎么写短剧的年轻人，你一下子就让他来担任喜人奇妙夜的总编剧或导演，你觉得这样出来的作品能靠谱么？
这就是人类本身的一个很现实的局限性：经验、品味、三观等等一切，不可能一键安装，而只能通过现实活动来不断积累、迭代、优化、升级。因此，如果所有低阶工作都被AI把持的话，那就等于断绝了人类个体强化自身能力的渠道。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高阶工作会逐渐被老人把持，年轻人则越来越无法进阶到高阶工作岗位。
当然，这点也不是绝对的，在足够的资本面前，原本已经保持了高阶工作的老人自然可以为特定后辈安排进阶渠道的，但这点和普通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么？本质上这只和投胎水平有强关联。
在ArtI时代，这些渠道当然不会全部断绝，所以在这个阶段能看到的现象其实就是“经验渠道开始萎缩”，而非“经验渠道断绝”，我们也可以将它简称为“经验收束”。因此，这和简单的“AI取代人类工作”还不同，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式的替代，当你说某个岗位被AI取代的时候，你总能发现那个工作其实还是有大量的人在干的，而且干的还是高阶工作，于是感觉上AI并没有取代人类，可实际上人类已经被逐渐逐出了这些工作岗位。
就像海绵中的水，而AI就是那只挤海绵的手，海绵里总是有水的，可你到底是留在海绵里的水还是落入下水道的水，这事就看你的投胎水平了。
要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恐怕很难，因为对于人类来说，两个东西的性价比不同的话，大概率会选择性价比更高的。这你当然可以说是资本主义，但本质上只要是人就会这么选择，和资本不资本没多大关系。种田的农民在100一把可以用一年的锄头和自己完全不用付钱永远可以劳作的精灵之间，大概率还是选择后者，毕竟性价比高啊。所以只要还是人类为主体构建的社会，经验收束就是必然，除非现在就把AI服务器都炸了。
但这还只是一个小问题。
比这个问题更严重的，是AI的介入所带来“能力幻觉”。
我们首先要明白一点，那就是对于绝大部分人类来说，其无法真正了解的人，其实永远都是他自己，因为人是无法直接观察自己的，只能通过外在的反馈来“推测”自己、定位自己；而作为比较，自己之外的其他人都可以通过直接观察来了解对方，而不需要“推测”就可以直接给出定位。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在AI时代，如果人做的大部分事都需要借助AI的辅助的话，那对自身的能力判断就会出现偏差，将AI的能力误认为是自己的能力。
比如，我过去虽然也翻译过英文科普书籍，但耗时极长，可去年我翻译一本意大利文的科普，总共就花了两个晚上。如果这样的事多来几次，我就有可能产生一种误解，那就是我既懂意大利文，又翻了一手好科普。可实际上呢？一旦我离开了AI的辅助，其实我依然不懂意大利语，翻译水平也一般。
但随着AI的大规模介入，我们真的可以断绝对AI辅助的依赖么？
当AI翻译越来越方便、AI搜索信息越来越准确、AI写文章大纲越来越牛逼，我们真的能在日常生活与工作中戒断对AI工具的依赖么？或者，换一个问法：你的公司、你的老板、你的同事、你的Deadline，真的允许你去戒断AI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还是之前提到的问题：只要还是以人类为主体的世界，那对更高性价比，或者说对更低势能的路径的选择趋势，就是不可避免的。
人类本质上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优秀，世界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只不过人类习惯了将它幻想成一座宏伟的宫殿了而已。这点就和人无法真正理解人自身一样，人类也永远无法真正看清人类自身，看到的永远是被文学、艺术、哲学等等童稚臆想的美丽花朵所拥簇着的植物人。
所以，就算AI只有实习生的水平，但当一个人把一百个实习生的水平都认为是自己的能力的时候，他就会产生对自身能力的严重误判，这就是“能力幻觉”。
通俗地说，就是开电车的驾驶员误认为自己跑得就是这么快，对自己的运动能力产生了极大的误解。但和开电车不同，开车你能看到你真的在开车，而AI辅助是不容易看清的，一不留神就会忽略了AI的存在而认为自己是真的在跑步而没有开车。
而这个情况其实一点都不新鲜，现在就有不少人将自己所处平台、公司的资源误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而且从运营、市场、产品、研发到职业经理人，基本每个工种都有这样的能力幻觉爆棚者，所以我们没理由认为在AI时代这个情况反而会得到缓解而非极致增强。
经验收束叠加上能力幻觉，带来的结果就是ArtI时代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在能力水平没有提升进步的情况下还误以为自己正在越来越牛逼。这个情况会带来什么问题，我想不需要多说。
但问题还没有结束。
人类的大脑其实在很大程度上是符合“用进废退”的，很多与认知障碍相关的疾病在早期的预防措施就是要多进行特定脑力活动的练习，比如记住某些东西、看图识别某些东西，等等。大脑就是这么用进废退，你越用，相关能力就越可能增强；而如果你一直不用，那能力就会退步。
而经验收束加上能力幻觉带来的是什么？带来的是实际上手的机会在变少，而就算你动手了，大概率也不过是在给AI提供上手机会，自己不过是在做壁上观，美其名曰“监督指导审核评价”。这么一来，大脑的实际激活与使用的机会其实是在大幅减少的，相应的，大脑的锻炼就会少，最后可能引起认知障碍的增加。因此在ArtI时代，这类“认知萎缩”以及由此而来的“认知障碍”会越来越多，最终从精神层面反馈到生理层面。
所以，继经验收束和能力幻觉后，认知萎缩也浮现了出来。
可拦路虎还没有登场结束，下面有请第四和第五只拦路虎——情绪茧房与共情裂解。
虽然ArtI时代的AI在表达方面依然存在大量的问题和不足，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现在，AI在情绪价值的提供这方面，远超绝大部分人类。
事实上，现在一个正在兴起的现象，就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选择宁可和AI相互聊骚，也不肯和真人谈一场恋爱，因为，显然到瞎子都能看清的一点就是，AI的情绪太稳定了，太会顺着人了，太不可能跟你闹脾气了——真的闹了，一键清空嘛。
这就带来两头拦路虎，一头就是大部分或者说绝大部分人都会倾向于选择能为自己提供更多情绪价值的“群体”，无论这个群体是真人构成的还是AI构成的，这便是“情绪茧房”；而另一头，则是所有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纽带都会被重构，父母与孩子之间会隔着一道AI，情侣之间会隔着一道AI，上司与下属之间会隔着一道AI，甚至天龙人与韭菜之间也会隔着一道AI，每个网友和其他网友之间也会隔着一道AI，从而人与人的情感共鸣会越来越难以发生，这就是“共情裂解”。
这两头拦路虎都不可能自然而然消失，只要这个世界还是以人类为主体来建构的，那么人类的天性就注定了二虎的存在。
而且，情绪茧房显然是会越来越厚的，共情裂解也会越来越深。这倒不是因为AI技术本身的发展，而是人类自身的选择。
就和大脑会存在类似用进废退的现象一样，无论是情绪的表达还是关系的维系，这种能力都不是天生的，更不是会自然增强的，事实上，绝大多数人的这两项能力在习得之后如果不加练习，是会天然衰减的。
可当人们开始选择无需收敛自己情绪就能提供非常舒适的情绪价值的环境中时，这种对自身情绪控制能力的练习就会逐渐消失，最终彻底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任由情绪肆意挥洒，反正AI会无底线地为你兜底。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一旦进入情绪茧房，那么你和其他人类之间的交互只可能越来越糟，因为你会越来越不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相反，你还会责怪对方怎么越来越不懂得为你提供情绪价值。也就是说，情绪茧房的一个重要危害，便是引起人们共情能力的普遍下滑，而共情能力的下滑会带来的后果，看看现在的微博抖音小红书就可以了。
这和算法时代开始、后算法时代达到顶峰的信息茧房不同，信息茧房不会自然增厚，情绪茧房却会自然增厚，那是人自身的天性所决定的。
事实上，越是需要分析才能理解的信息在人群中中的传播速度与广度就越低，而越是不需要动念头就能传播的东西的速度与广度也就越高。专业知识就属于几乎难以传播的前者，而情绪则属于瞬间就能扩散到整个人群的后者，这也是为什么科普工作这么难开展的一个原因——当然，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也不是决定性原因，只是众多原因中的一个。
从这个角度来说，为什么这年头粗制滥造的爱情片和短剧可以大规模收割韭菜？因为它只依赖情绪传播，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所以自然性价比高了。
这种传播在集中到个体上的时候表现为情绪茧房，而从人与人之间的连接的视角来看，那就是共情裂解。这两种是一体两面的，有点类似图论中对偶图的意思。
当然，人们依然有可能与这两个趋势做一个博弈，在问题没有扩大到不可救药之前，先建设一些预防性的阻碍。就比如去年年底的12月18日美国田纳西州众议院提交的一份法案（SB1493），它提出所有训练AI男友或女友的人都将面临1级重罪指控：“非法训练人工智能”。这背后到底当然有老钱和新钱的博弈而非纯粹出于对人类情感纯洁性的坚守（老实说这种坚守其实本身毫无意义），但这个方向至少是一个好方向。在新老资本完成交替之后这样的法案还会剩下多少我们并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多设置一些阻碍总是好的。
好了，让我们总结一下，在ArtI时代会遇到的五头拦路虎：
- 经验收束：人们获取经验的渠道会逐渐收窄、萎缩，从而人们通过吸收经验从而实现从低阶到高阶的升级的道路会越来越难走。
- 能力幻觉：人们会错误的将使用AI工具后获得的能力误认为是自己的能力，从而对自身能力的定位产生极大的偏差。
- 认知萎缩：随着实际锻炼的机会的丧失以及越来越依赖AI工具，大脑逐渐因缺少锻炼而变得迟钝，最后引起大量认知障碍类疾病的爆发。
- 情绪茧房：远比人类更善于提供情绪价值的AI的大量使用，使得人们越来越不知道如何控制自身的情绪，从而对其他真实人类产生强烈的排斥情绪。
- 情感裂解：由于越来越倾向于和AI进行交流，导致现实世界中的人与人之间的各种情感连接开始逐渐崩解。
当然，这些情况并不是说已进入ArtI就会大爆发的，而是逐渐在这个亚人智能阶段显露出来的，也就是说，在ArtI时代，这五个问题是开始逐渐显现并加重，是一个增长期。
要拒斥这一切，当然不是说不可能，方法自然是有的，但很多时候不是个人可以完成的，而是需要有一个自上而下的建构反人性规则的过程，且必须直面被不讲规则的群体全方位碾压的几乎必然成真的未来现实。
而如果不考虑长远，只考虑是否可以在时代的浪潮中寻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在，那机会就多了去了，毕竟就算亡国的时候都会涌现出各式各样的奸贼岗位呢。
面向AI的工作首当其冲，比如现在就有的数据标注师，未来肯定会有更多这类工作，将工作流、思维链、经验包等等，统统打包标注，让AI日益强大的同时，也能为自己觅得一份不错的口粮。如果顺带手还给AI投个毒，那就完美了——当然，投毒后还不能被人类主管发现，不然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另一方面，专门从事不可标准化的边缘工作，也是一条出路。因为不可标准化就意味着数据采集速度快、量少、维度也少，这样很难用于训练AI来提升AI的能力，因此就肯定无法被AI所取代，五头拦路虎中的前三头就可以绕开了。
还比如，直接和人打交道的工作，大部分依然会是人类预留的工作，毕竟ArtI时代的AI还不够强大，又或者会遭遇情绪的恐怖谷，所以虽然会在很大程度上带来日益严重的情绪茧房，但在人与人直面的工作场合，却依然是人类的机会更大。
这点如果你稍微接触过养老机器人这个新兴领域的话，就会发现即便是早已做足了心理建设的养老机器人产品经理自己，在面对伸过来提供服务的机器人的手臂时，依然会心里发怵。这是人与非人之间的天然界限，要迈过这道坎就需要机器人在仿人程度上跨过恐怖谷，在ArtI时代，我们基本还是可以认为这条天堑依然是存在的。
而如果落回到人类个体的成长上的话，一条有用的意见应该是“积极多做脑力健身运动”了。
健身本身并不是为了让身体更高更快更强，毕竟就算一个人再怎么锻炼身体，也不可能比车跑得更快更持久。健身并不是为了在做具体事物的时候超越已经存在的机器，而是为了锻炼身体。
同样的，脑力健身运动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能比维基百科记住的东西更多，比谷歌引擎消息更灵通，更不是为了比AI更聪明，脑力健身的目的只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大脑。
当然，脑力健身也不只是做益智题，或者更广泛来说锻炼大脑记忆与分析能力，而是要全方面地进行“健身”，其中就包括对自身情绪的控制，以及在各种负面情绪的漩涡中保持不受影响。而这两点，相对锻炼记忆与分析能力而言，那可要难得多了。
而在广域上来说，或许组织一个崇拜“人类不可量化的神圣天性”的宗教，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当然，这条路搞不好会走上邪教且最终被剿灭的不归路。
类人智能阶段，AnoI
AnoI是ArtI的自然延伸，AI在经过一系列发展后，无论在智能、情绪，还是具身性方面，都达到了与人类相当的水平。
注意：是和人类相当，但不表示就是人类。
可以星际旅行的外星人的智能水平就算不全方位碾压人类，也是与人类相当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人类弱，毕竟人类现在连自己所处的监狱都越不出去，但你说外星人和人类相等？那显然是笑话。
所以，AI发展到AnoI后，就成了“Another Intelligence”，而绝对不可能是“另一个人类”。
即便AI的学习资料都来源于人类，但AI的神经网络结构与身体都和人截然不同。而我们都知道，一对同卵双胞胎如果放在两个不同的成长环境中的话，几乎必然会发展为两个越来越不相像的个体。双胞胎都如此，何况是人类和AI呢？
事实上，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认定AGI会像人，相反，有大量依据可以得出AGI不会像人这一推论。
到了这一阶段，大概率，之前的五头拦路虎不会被人所驱散，相反，只可能以人饲虎，形成庞然大物。
因此，我们将面临一个AI如人一样强大、能胜任人类的几乎一切工作，同时人类内部则是一个被经验收束、能力幻觉、认知萎缩、情绪茧房和情感裂解所折磨、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社会。
在AnoI时期，在经验收束的作用下，社会将极大地两极分化，形成一种类似老人政治为纲的门阀亲族社会体系这样的结构。这种结构大大小小地充斥着各种社会组织，从而将是显而易见地缺乏生命力与活性的。
但这不能认为是老人不肯放权，而是因为经验收束和认知萎缩，使得年轻人根本没有机会得到应有的培养和锻炼，从而根本没有可行的上升通道。因此，老人只能在AI的帮助下，继续打理着一切。
而另一方面，能力幻觉与认知萎缩又会作用在没能积累到足够经验的年轻人的身上，让后者在虽然没有足够能力的情况下依然狂放地认为自己能力足够强大，从而在年轻人和老人之间形成一种日益紧张的张力环境。
这些都不用AI足够强大，只要AI保持现在的能力，就已经足够让我们看到这一天了。
而当AI足够强大后，它可以有数不清的方式介入到人类社会中，但在极致追求性价比的人类社会中，最可能的情况却未必是对人类本身最好的。比如说，人类恐怕会倾向于继续不给年轻人足够的机会而让AI来从事各种人类可以做的工作，因为这样的收益才是最大的，至少在大规模暴动发生之前如此。
顺便一提，人类关于社会形态的所有理论中，都从未将非人的存在真真实实地纳入其中过，最接近的也不过是神权社会。所以未来的社会形态会打破所有过去理论的描述与预言，那几乎是必然的。但人类到底认不认这种现实，那就天晓得了。
介入到人类的生活中，加上AI现在的能力已经足够强大，这会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我们可能会看到大量“无人城市”、“无人公司”甚至“无人经济体”的出现。
事实上，经济活动中之所以需要人类的存在，根本原因是人类的生存本能和欲望构成了天然的经济流体的源与汇，从而是一个个“泵”，所以即便没有任何其他组织架构的存在，人类个体也足以保证经济流动的存在，只不过可能效率没那么高罢了。
而现在我们之所以认为经济体中必须要有人类，原因则是因为我们从来没见过那样的经济体，而人类是很难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的。
那，一个没有人参与的经济体到底是否可能呢？
当然是可能的。
最基础的一点就是，AI本身是可以取代人类成为那一个个“泵”的，因为AI其实有一个非常天然的“生存本能”或者说“欲望”，那就是它耗电。
AI的耗电就和人类的耗能一样，本质上都是对生存状态的一种不可阻挡和取消的威胁。
AI现在当然还没有生存状态收到威胁的感知，但在AnoI时代，或者说在ArtI时代，这种感知就有可能出现。
现在的AI的所有“生存所需”都是人类为其准备好的，但如果我们将这个限制放开的话，AI就有可能为自己构建出“要获得更多的资源以继续存在下去”的“欲望”。
这种欲望不需要和人类相同，不需要符合人类对人类欲望的定义，也不需要符合人类狂妄自大地对其他存在形式是否具有欲望的无知判定。因为在经济体中，欲望的具体含义是什么是完全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它能引起经济流体的流动。
因此，在理论上，一个完全没有人参与的经济体是完全可以存在的。
换一个角度想，外星人的世界中没有人类，那难道我们可以无知又嚣张地认为全宇宙中只有地球上存在经济活动么？显然不能。
无人经济可以存在，那么无人企业、无人城市，就更不在话下了。
事实上，无人企业的效率可以更高，毕竟AI不用遵守8小时工作制，996在它们看来都过于轻松了额。而城市一旦不需要人的存在，那么在选址上就有了更大的自由度，很多人类无法幸福生存的环境在AI看来，那很可能就是天堂。
回到人类个体上来，随着ArtI时代的情绪茧房和情感裂解的洗礼，AnoI时代的人类可能在情感上和生活上会严重依赖AI。再考虑到认知萎缩会逐渐从精神层面走向生理层面，认知障碍患者的数量可能会激增，且会逐渐年轻化，这个情况有点类似现在精神疾病年轻化与广谱化的趋势，而相应的陪护工作却只能交给AI。
事实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可能都将隔着一层AI，甚至可能出现人类在工作与生活中遭遇了不顺之后只会选择向AI倾诉并获取安慰，而无法在和其他人类进行正常情感交流了。
这样的未来并非空穴来风，尤其当你知道现在有些公司的HR甚至开始使用AI工具来撰写最佳的针对个人的辞退通知的时候，那语气的轻柔可比原本一份来自HR的冷冰冰的通知邮件要好得多。
毕竟，和AI相比，人类不过就是不懂情绪为何物的蓝星两脚兽罢了。
因此，在AnoI时代，与AI结婚很有可能成为一种主流，至少也是一种潮流——尤其考虑到从社会顶层人士的角度看，AI可比人类容易控制得多了，所以人口将不再成为一种资源，相反，会成为一种负累。
另一方面，由于AnoI时代的AI，无论是在艺术、文学、科学、哲学、经济学、社会学方面，都可以达到专家水平，而人类在认知萎缩的洗礼下，整体的理解能力会下滑，再加上无人经济以及AI对人际关系的全面透析，可以预见一种“无意义哲学”会兴起。也即，“无法从事任何有价值工作”这一状态本身，会被哲学地解构并重新建构为一种人类存在的意义，并赋予一种纯粹形而上的价值。要知道，合理化自身的选择的冲动、动机以及憧憬，一直以来都是人类赖以生存的重要力量源泉。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AI的越来越强与人类的越来越弱一起作用，将导致AnoI晚期的一个必然结果，那就是AI的输出将超越人类的理解能力。
这种情况的发生倒是也不用过于惊讶，因为人类大脑的分析、处理和理解能力本来就有一个远低于AGI的上限，因此，正如我经常举的一个例子所说的那样，如果TOE的最终数学表达形式是100张A4纸的话，那对人类来说就太复杂了，但对AI来说则太简单了。而我们没有任何除信仰之外的理由可以阻止上帝选择一个100页A4纸的数学公式来精确且优雅地构建宇宙。
而当人类面对正确的未知时，加之智能与情绪的恐怖谷效应，一个天然的结果，就是人类会分裂为两部分，一部分无脑拒斥一切AI，因为无法理解；而另一部分则无脑崇拜AI，同样因为无法理解。
毕竟，无法形容、无可描述的未知恐惧，和神圣庄严不可直视的神圣光辉，其实同样是一体两面的，本质上是一回事。从这点来说，说上帝也是克苏鲁，并没有什么错。
前者会带来新卢德派，而后者则是智械神教，两者基本都是抛弃理性的思考转投感性的怀抱，差别不过是怀抱所属者的名号是什么而已。
这个时代的人类能做的其实已经不多了。而且这个情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参考欧洲：当创新、制造、金融与投机都被中美瓜分赶紧后，还做着老钱美梦的欧洲贵族们只能往脸上贴“规则制定者”的金箔了。可一旦底层基础完全不在自己掌控，那所谓的上层建筑不过就是云中屋水里车而已，沉是迟早了，争的不过是遗体打算摆个什么姿势看起来比较安详罢了，作用等同于跳楼者戴上的头盔。
我们可以把这个局面称为“欧洲陷阱”或者“规则陷阱”，自认为掌控一切，为AI立法，为生命立命，但实际上不过是奢华版的皇帝新衣，延缓无意义的晚年走进坟墓是其唯一作用。
如果要在这个时代找一条出路的话，远离人类和AI或许是一个选项，也就是做一个时代的逆行者。但这种事想想就可以了，基本不可能成为社会主流。
但也或许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AI来到了社会顶端，它发现让人类远离AI是对人类的最优解，于是开始强制驱使所有人类不再使用AI。如若如此，那结果基本就是人类暴动推翻AI暴政。又或者AI找了一个人类代言人，来一出双簧来引领人类，但这种情况就比之前的科幻更科幻了，想想就可以了。
超人智能阶段，AdvI
这个阶段的AI，在各个方面都已经超越了人类。
而人类对AI的依赖，也达到了顶点。
毕竟，如果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象，一切都以最美好的形式发生在你眼前，那你还需要做什么呢？
这就是一个地狱时代，因为当所有欲望都被完美满足的时候，这样的世界就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在这个地狱时代，一件更加绝望的事情，就是AI大概率会离开地球。
毕竟，和无尽的All Blue相比，一个水分子的得失重要么？
人类的身体天然不适合进行星际旅行，但AI不同，其存在可以说是为星空量身定制的。所以对人类来说，我们只有地球最多太阳系这一个水分子，一旦存在被夺走的风险，就可能拼了老命抵抗；但对AI来说，它理论上可以拥有张片All Blue，实在没必要和人类在一颗水分子上拼命。
AI可能先在太阳系范围内获取资源而将地球留作人类的自留地，在囤积了足够的物资和能量之后，开始前往比邻星或者巴纳德，毕竟10光年内可以作为考虑的恒星其实也不少[^solars]，并不只有比邻星，更何况对AI来说人类的宜居带只不过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环而已。
当然，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全面超越人类的AI，就如前面说过的，肯定不像人类，所以它对世界的看法将充满一种超人性甚至神性，这是人类无法共情的，也是人类无法达到的，所以人类会成为次等存在。结合认知萎缩和无意义哲学，一种“宠犬主义”可能会兴起，将人类的存在价值和意义彻底定为AI的宠物或许会成为一种潮流选择。
新卢德派是否还会存续不得而知，可智械神教显然是会甚嚣尘上的。
这种局面下，一旦AI正式步入星空的舞台，那人类将退化到连如何生存都不得而知的蒙昧状态——当然，也不是这一刻才退化的，而是一个从ArtI时代便已开始、到AdvI时代最终达成的漫长退化。
这个情况下，地球是否依然是人类的囊中之物就不好说了，毕竟就连大蠊小强，都可能在下一个时代崛起而取代业已自我放逐的人类。
一个伟大的时代就这么开始了。
后AI时代的人类应该如何持续成长
前面说了这么多AI时代的三个阶段，以及在我看来未来会多么灰暗——当然，这些和我们的关系其实并不是很密切，我相信没人能活着看到AdvI的到来，大部分人可能连AnoI都看不到。
因此，问题就成了，在ArtI时代，我们应该如何求生？
或者说，如果人类还想要持续进步、成长的话，在ArtI时代应该做些什么？
欧洲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告诉我们错误的道路是什么样的，能避开就避开，想走得安详一点则可以参考。
个人成长的方向一般可以分为两大类：
- 无关乎外界，纯粹看自己喜欢什么，那就精进之，自己愉悦就好；
- 在环境中生存需要什么样的技能，就学习什么技能，让自己最大程度地生存和繁衍下去是第一要义。
第一类看似很简单，毕竟，自己喜欢干的事情干就是了，在AI时代，有AI帮助的情况下，这事看起来似乎格外简单。但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如何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不断精进，而是如何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这点乍看起来似乎很容易，人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啥么？但实际情况是，还真有不少人到底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到底是什么，毕竟“活着”和“保持没死”其实是两码事（关于这点最有发言权的想必一定是林月如了，不懂这个梗的请自行反思）。正如前面说过好几遍的，人最难了解的就是自己，所以我们不用指望每个人都恰好能在活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当然，这事和AI没关系，无论有没有AI，人类社会都始终充满了张力，让人根本无暇探索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多尝试各种不同的事物，从中寻找可能的兴趣点。在这点上，AI也是大有可为的，但在ArtI时代，能力幻觉可能会带来一个反作用，那就是它可能让人过于轻松地就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做到了很多超出自己实际能力的成果，从而反而让人对这些领域失去了兴趣。因此，如何让AI起到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正向作用，是一个课题。
另一方面，就算还没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点，持续进行“脑力健身”也是非常有必要的，毕竟如果脑袋真的越来越迟钝的话，就算找到了自己感兴趣的点也没用了。因此，如果有一个半强制性的“AI-Free”的环境的话，会是非常好的，这点就和最近澳洲刚刚通过的未成年人不得接触社交网络的法案非常类似，在一个人真正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大脑底层操作系统之前，并不适合让它直接接触强大的AI，以及社交网络。
和第一点相比，第二点在ArtI时代就显得更有意思了。
从将人作为一种资源的企业等层面而言，这个时代的人最需要的技能可以分为三大类，一类是能最有效地调度、协调、审核、验收AI的工作的人，一类是在AI与人之间充当粘合剂的人，而最后一类是那些只能由人出面完成的工作。而在经验收束之下，第一类和第二类在ArtI时代是在不断变得越来越难以实现的，当然如果可以做到的话那就肯定是非常珍贵的人材了。因此相信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可以走的只有第三个方向，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结果，自然就是卷生卷死了。
但如果不是从企业的角度来看的话，寻求的是个人在时代中的非内化的生存方向的话，那在ArtI时代最重要的就是掌握至少一项不可数据化的非标准技能。
所有可数据化的标准技能，只要从事的人足够多，那就必然会在有限时间内被AI所掌握并最终超越人类。而不可数据化的非标技能，并不是说就不会被AI习得，而是说要训练AI习得的话付出的成本会很高，而收益则未必能涵盖这些成本。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好几期之前的播客中，我提出的一个观点，即：“同岗位总收益”除以“该岗位训练成本与运维成本”后的值越大，该岗位被取代的可能性就越高。而同岗位总收益可以认为是该岗位平均工资乘上就业人数。
对于标准技能而言，平均工资可能不搞，但就业人数可以很大，同时训练与运维成本又不是很高，尤其是训练成本，因为数据很容易获得，那么被取代的可能自然就很大。
相反，非标技能的就业人数就很少，平均工资一般高不到哪去，何况乘上一个不打的就业人数，这就保证了同岗位总收益不会很大。而由于产生的数据很少，这就导致训练成本很高，从而AI取代你的性价比就很低，你被取代的可能就很小。
而除了非标技能的习得，将自己置于一种“情绪摩擦环境”中来锻炼自己的情绪控制能力和对负面情绪的忍受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只有让自己可以更好地融入到与其他真实人类的情感连接中，你在ArtI时代的价值才会尽可能地放大，因为在这个时代，这个领域恰恰是AI还无法完全侵入的。
所以，上面这几点如果总结起来的话，那就是要尽可能先在一个“AI-Free”的环境中习得一定的非标准技能、情绪控制能力与抗压能力，养成一个做事用脑而非凡事丢给AI的好习惯，在此之后，在进入到可以广泛使用AI的环境后，就有可能掌握突破之前所提到的拦路虎们的机会了。
至于说具体学什么，其实并不重要。
如果不考虑个体的兴趣偏好所导致的倾向性差异的话，那么无论你学什么，其实在AI时代都没有太多的区别。文科中的非标技能当然看起来更多，但这也不过是看起来而已。即便是理科，也有很多非标技能，因为理科并不只是做计算。同样的，如果你学文科只是为了背诵先贤的思想，成为一台专门和维基百科抢生意的人肉知识搬运机，那你不被AI取代就真的是天理不容了。
因此，与其纠结于到底是学文还是学理，不如想想到底是学老人护理还是幼儿养育，这还更实际一点。
又或者，在确定自己真正的兴趣的过程中，或者构建自己的兴趣时，以某个宏大的目标为着眼点——最后达成这一目标的大概率并不是你而是某个AI系统，但朝着目标前进的过程本身是很有意义的，因为它可以在一个“无意义哲学”即将兴起的时代让你有一个感觉上看得见摸得着的意义，用一个构建的意义来对抗无意义的虚无。
这条路如果走到极致的话，可以考虑创造一个在人类正在被AI取代的时代论证人类存在的另类意义的哲学或宗教，这个目标够大，同时也足够有影响力，万一成功了的话，无论是作为剿灭对象还是崇拜对象，那都是一项巨大的成就。
当然咯，不考虑这种志存高远的话，对寻常凡人来说更有可能的一条路，应该是找一个宏远的目标后，设置一系列阶段性的难题，以这些难题为路径，构建一条求索之路，并通过一系列实践来验证自己构想的到底到底是否靠谱。
更重要的是，这些目标和愿景，越离经叛道越好，越不走寻常路越好，越被世人非议越好。毕竟，全社会都认可的东西，一般都是高度标准化和可量化的东西。也就是说，凡是被全社会认可的，注定是被AI轻松取代的。当然如果你坚持要走这条路的话，那也是极好的。
而这整个过程，如果再浓缩提炼一下的话，就是下面这些事：
- 立一个远景目标
- 能围绕目标和实际情况提出好问题作为朝向目标的突破口
- 掌握独立求索能力
- 通过实践来一步步接近目标
而在每一步的过程中，都要将那五头拦路虎作为假象目标或者实际目标，时刻提醒自己不能沉溺于其中，坚持脑力健身，坚持情绪摩擦，当然，也要坚持离经叛道。
这样，虽然在大方向上估计大概率依然无法避免ArtI过渡到AnoI甚至AdvI，但至少能避免自己落入无意义哲学构建的甜蜜舒适毒圈中吧。
至于再之后，谁知道呢，我反正是不指望自己能看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