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552：晋纪（二十五）

司马矅

三月戊午日，司马昱派遣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佐朝政，桓温又进行推辞。

苻坚下诏书说：“关东的百姓能学通一经，才成一艺的，由所在郡县以礼相送。一百石以上的官吏，学不通一经，才不成一艺的，罢免遣返为普通百姓。”

夏四月，朝廷流放海西公司马奕到吴县西柴里，敕令吴国内史刁彝派人防卫，又派御史顾允进行监察。刁彝是刁协的儿子。

六月癸酉日，前秦封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太傅、司隶校尉，其原来的特进、常侍、持节、将军、侯不变。封阳平公苻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各路军事、镇东大将军、冀州牧。

庾希和庾邈与原青州刺史武沈换的儿子武遵，聚集部众在夜间攻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眈越城逃奔曲阿。庾希诈称接受司马奕的密旨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震动惊恐，内外戒严。卞眈征调各县军兵两千人进攻庾希，庾希战败后闭城自守。桓温派遣东海内史周少孙征讨。秋七月壬辰日，晋军攻克城池，擒获庾希、庾邈及其亲信党羽，全部斩杀。卞眈是卞壸的儿子。

甲寅日，司马昱生病，急忙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佐朝政，一天一夜连发四道诏书，桓温仍然推辞不肯来到。当初，司马昱在为会稽王时，娶了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下世子司马道生和弟弟司马俞生。司马道生生性粗俗，急躁无德行，母子都被幽禁废掉而死。其余的三个儿子司马郁、司马朱生、司马天流，全都早年夭亡。各姬妾绝孕将近十年，司马昱派善于相面的人进行相看，看完都说：“她们都不会生子。”又派前去相看各婢媵，有名叫做李陵容的，这时在织坊中，生得面皮黝黑，个子很高，宫中人叫她为“昆仑”。相面的人大惊说道：“能生儿子的正是这个人！”司马昱就召来侍寝，生下儿子司马曜（字昌明）和司马道子。己未日，司马昱册立司马曜为皇太子，他这时十岁。封司马道子为琅琊王，兼领会稽国，以侍奉司马昱母亲郑太妃的祭祀。司马昱留下遗诏说：“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居位摄政的惯例。”又说道：“我的儿子可以辅佐就辅佐，如果不可以辅佐，由大司马自行取代。”

侍中王坦之手持诏书进入，在司马昱面前撕毁。司马昱说：“天下是意料之外的命运，卿家有什么不知足的呢！”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自己决定呢！”司马昱派王坦之修改诏书为：“家事国事全部禀报大司马，就像诸葛武侯、王导辅政时的惯例。”这天，司马昱去世。

群臣全都疑惑，没有人敢册立继嗣，有人说道：“这事应当由大司马处置。”尚书仆射王彪之正色说道：“天子驾崩，太子代立，大司马怎么有资格提出异议呢！如果事先向他当面询问，一定反而会受他责备。”于是经过朝臣讨论就决定了。

皇太子司马曜继皇帝位，宣布大赦天下。崇德太后发布命令，因为司马曜还很年幼，加上他要为父亲服丧，命令桓温依据周公摄政的旧例行事。命令已经发布，王彪之说：“这是特别重要的大事，大司马桓温肯定会坚持辞让，从而导致政务中断，荒废先帝基业，我不敢遵从命令，谨把诏书密封归还。”事情也就因此没有实行。

桓温期望司马昱在临终时禅位给自己，没有想到只是居位摄政。他未能得遂所愿，感觉非常愤怒怨恨，就写给弟弟桓冲书信说：“遗诏让我按照诸侯武侯、王导的惯例行事罢了。”桓温怀疑这事是王坦之、谢安等人所为，对他们心中怀恨。朝廷下诏让谢安征召桓温入朝辅佐朝政，桓温又进行推辞。

八月，王猛到达长安，苻坚又加封他都督中外各路军事。王猛推辞说：“元相这样的重任，储傅这样的尊位，尚书令事务繁多，京牧责任重大，还要总督军机，上传下达陛下的诏命，文武两个方面，事情大小全都把关，就是凭借伊尹、吕尚、萧何、邓禹这样的贤良，尚且不能兼顾，何况像臣我这样不贤能的人呢！”推辞的奏章上了三四次，苻坚不准许，并且说道：“朕正在统一四海，不委任卿，又能委任谁呢？卿家不要推辞宰相之位，就像朕不能推辞天下一样。”

王猛担任宰相后，苻坚居于上位，从不干预具体事务，百官都由王猛统领，军政要务与内外政务无不经其裁决。他为人刚正贤明，处事清廉严谨，赏罚公正严明，既罢黜庸碌无能之辈，又提拔怀才不遇之士，既鼓励农桑生产，又整顿军备武备，用人唯才是举，量刑肯定与罪责相称。因此国富兵强，攻无不克，秦国实现大治。苻坚敕令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服侍王猛，要像服侍我一样。”

阳平公苻融在冀州，选拔官员非常严格，任命尚书郎房默、河间国国相申绍为治中别驾，清河人崔宏为州从事，管理记室。苻融年龄不大，施政喜欢新奇，推崇苛刻监察。申绍多次规劝其改正，引导为政宽和，苻融虽然对其敬重，但没有全部听从。后来申绍担任济北太守，苻融多次因施政失误，遭到朝廷责备，于是开始后悔没有听从申绍的建议。

苻融曾经因为擅自修建学舍，被有关立部门追究，他派遣主簿李纂到长安为自己陈述。李纂忧愁恐惧，在路上去世。苻融问申绍：“谁能作为使者？”申绍回答说：“燕国尚书郎高泰头脑清晰，有雄辩之才，可以作为使者。”先前，丞相王猛和苻融多次征辟高泰，高泰拒绝赴任。在这个时候，苻融对高泰说：“君子救人之急，卿家不要再推辞了！”高泰于是从命。

高泰到达长安后，王猛见到他笑着说：“高泰直到今天才来，为什么这样迟晚呢！”高泰说：“有罪之人前来接受处罚，还需要问什么迟早呢！”王猛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高泰回答说：“从前鲁僖公因在泮水修建学宫而被赞扬，齐宣王因在稷下修建学宫而声名远扬。现在阳平公开辟营建学宫，追随齐、鲁的做法，没有听到颁布诏令进行褒奖，反倒烦劳官府进行弹劾。明公辅佐圣朝，这样处罚劝勉，在下面的官吏哪里能够逃得过罪责呢！”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事情于是就圆满解决了。

王猛因而感叹道：“高泰怎么只能担任阳平公的属吏呢！”他把这话告诉了苻坚。苻坚召见高泰，非常喜欢他，向他询问治国的根本。高泰回答说：“治国之本在于获得人才，获得人才在于审慎选拔，审慎选拔在于调查真情，没有选官得到合适的人才，而国家却不能实现大治的。”苻坚说：“这话真可以称得上言辞简略，却是道理广博啊！”苻坚封高泰为尚书郎。高泰坚持请求返回冀州，苻坚准许。

九月甲寅日，朝廷追尊原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奉司马曜的母亲李氏为淑妃。

冬十月丁卯日，安葬简文帝司马昱于高平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