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了1976年9月9日凌晨。当时钟摇过十二个时辰后，我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发现我已经和这个世界毫无关系。
1976年，我三十岁。
他八十三岁，身子骨不太行了。
我在乡间牛棚里过完了此生最后一个夜晚，匆匆入了阴魂之列。我在阴间瞅见了很多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可我们不能说话，因为酆都大帝封了我们的闭口穴。
有个朋友在我手心里写：别怕，这里很安全。你走时，他还好吗？
我也写道：不好。他很老了。
这一年的九月初九，我在阴间待的第十个时辰走了过去。有人告知我们，有大人物陨落，叫我们提高修养，绝不可做出违背之事。
我悄悄问差役：“那人是什么来头？”
“你小子，连老师也不记得了吗？”
“老师？”我在心里犯嘀咕，不敢相信会是那人。可是我走时，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快离开了。
会是他吗？会是老师吗？
酆都城灰暗的角落占满了如我一般的无名小鬼。正当我们诧异之时，所有人都听见一道上天的旨意。
——酆都需得好好招待他，待他七七四十九日一到，天自会派人来接他回家。
酆都大帝接旨而行。身边的小官对那人说：“老师，您在人间一番，造就了无上之业，整个人间换了天地。一切都很圆满。”
终于，听见了那声音：“何谓圆满，我啊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酆都大帝，我有个请愿。”
“你有何事直接说，能帮您办到，是我酆都莫大的荣耀。”
“我想见一位故人。”
“哪一位”
“为国战死的儿子。”
酆都大帝派来阎王查生死簿，找到了那位的儿子。
可惜，儿子早已入了轮回。早已不在这三千幽魂之列。
“无碍，只要他过得好。”
“要不然，我让阎王再查查他年岁几何，入了哪家，阳寿几时？”
“罢了，我们父子一场，他既然已入了下一轮，今生的父子情也该结束，是我久久不能释怀。”
“那您接下来就在这酆都好好逛逛。”
那人果然是老师，老师总是这样为他人着想。
酆都大帝封了我们的闭口穴，老师走了，我还站在原地。我本想叫一声老师，这声老师再难有人提起。他们只叫他先生。
再后来某一日，我终于在酆都城大集上看见了老师。他独自一人，在酆都城内转悠。
我想上前去，他周围都是暗鬼兵，近身不得。
我假装与鬼商发生冲突，引来骚动，也引得老师前来。
那些人赶紧制止我们，我上前一步抱住老师的大腿。
暗鬼兵准备除掉我，被老师制止。
“你怎么了嘛，小不点。”
“我，我吃饭不给钱。”哭腔越来越重。
“多少钱？”
鬼商说:“八十块。”
老师结了钱，拉我起来。
“你可知我是谁吗？”
“我知。您是那个世界的老师，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因为你年轻时教过书，我们便叫您老师。老师，我特别想您。想知道您过得好不好？”
“倒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啊，早就不是老师了。不过你愿意这样叫就叫吧。”
“您牵挂的人们都很好。那个世界也许未来还会遇到数不清的劫难。可我相信，它定能战胜一切。”
再后来，我就未见过老师了。
听说，酆都大帝把老师身边的几位全都聚到一起，老师很开心还能再见他们一面。
等我入轮回那天，身边人都说老师也去了上天。他本就是上天之人，在那里重新来过。
很多年后，我又一次入了酆都城。
听老辈们提起老师，“你可知上一世你在酆都城，是被哪位给看上了吗？”
“什么意思？”
“那位上天啊，让酆都大帝许你十世人之位。你会看到每一世的变化。”
难道是因为那天我对老师说的那句话，老师希望我用双眼看过那个世界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如今已是2026年，我又一次入了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