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无情风雨多情夜》

散文诗:《无情风雨多情夜》

                  唐风

  风,被谁掷向天空的刀片,一路削薄了夜色,也削薄了人的名字。雨,紧随其后,像一场迟到的审判,把整条街按进水里,让霓虹低头,让尘埃开口。灯火被抽打得东倒西歪,影子贴在墙上,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旧信,字迹早已晕开,却仍固执地保持写信人当年的姿势——那姿势里,藏着不肯熄灭的温柔。 

  我走在风里,像走进一段被删掉的旁白。伞骨发出细小的呜咽,替我喊出被城市吞回的那部分孤独。雨脚在脚背炸开,冰凉,却也带着某种隐秘的确认:原来我还能够被击中,被淋湿,被提醒——提醒血液仍在,脉管仍执拗地运送着不肯改姓的故乡。 

  就在最暴戾的巷口,风把雨幕撕开一道裂缝。我看见一家尚未打烊的小店,昏黄灯泡像一枚熟透的柿子,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玻璃柜台里,温着一锅赤豆汤,蒸汽缓慢上升,像一句迟疑的方言,试探着触碰我久已封存的耳膜。店主是个老人,他用勺子轻叩锅沿,声音清脆,像替黑夜补缀一颗掉落的纽扣。那一瞬,风雨突然退得很远,远成背景,远成默剧——只剩这小小的、被炉火守住的夜晚,在胸腔里长出柔软的回廊。 

  我端起碗,赤豆的甜一路滑向胃里,像一条暗河,悄悄灌溉干涸多年的旧码头。雨仍敲打窗棂,风仍撕扯招牌,可它们再无情,也只能在门外徒劳地咆哮。夜,因这一盏不肯熄灭的暖,忽然多情起来:它替我收起湿漉的行李,把漂泊的站牌改成临时的屋檐;它替我把破碎的影子重新缝好,让轮廓回到身体,让名字回到嘴唇。 

  我重新走进风雨时,雨势竟小了。风,像被谁悄悄调低了音量,把尖锐的口哨改成低低的哼唱。街灯一盏盏亮起,像被夜轻轻掸落的火星,落在水面,绽成无数金红的涟漪。我抬头,看见云层被撕开一道缝隙,月亮踱步而出,像迟到的信使,把一封银色的情书贴在天空的伤口上。 

  原来,无情的风雨只是夜的外壳,像坚果坚硬的甲胄;而多情的夜,始终躲在内部,把每一粒流浪的仁,悄悄含在舌尖,慢慢焐热,慢慢甜。 

  我于是不再急着赶路。我允许雨点留在睫毛,允许风把衣角吹成旗帜。我知道,无论走多远,只要心里仍有一碗赤豆汤的蒸汽,仍有一声勺子轻叩锅沿的清响,这多情的夜就会一路尾随,替我点亮下一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行程。 

  风雨继续,夜继续。

  而我,带着被淋湿却愈发清晰的温柔——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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