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钟指向上午九点,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张明坐在餐桌一端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李薇在另一端刷着手机,屏幕上滑过一条条购物推送。
厨房里飘来咖啡机的蒸汽声,那是智能家居设备定时启动的。他们家的厨房已经很久没有早上煎蛋的香味了。
“下午王总儿子的满月酒,礼物我准备好了。”张明眼睛没离开平板,“在玄关柜子上。”
“知道了。”李薇划掉一条连衣裙广告,“我穿了那件你去年送的蓝色外套,应该合适。”
去年结婚纪念日,他让助理选的。她记得吊牌都没摘,在衣柜里挂了三个月,直到有一次公司活动需要才第一次穿。他说“很适合你”,但她没告诉他,尺码大了半号。
“晚上可能要去接儿子,他英语班六点下课。”她又说。
“今天我接吧,你上周接过了。”他端起咖啡。
然后又是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勺子偶尔碰触杯壁的清脆一响。
上午十点半,他们一起出现在商场一层的珠宝柜台前。
“张先生张太太!”销售总监亲自迎出来,笑容热情得恰到好处,“结婚十周年的礼物选好了吗?我们刚到一批新款。”
他们是这家店十年的客户。结婚戒指、儿子出生纪念、结婚五周年的钻石手链……每件商品都在档案里,连同购买日期和当时的寄语卡片。
“看看项链吧。”张明的手轻轻扶在李薇腰后,那是进店前三步时她放慢速度,他才想起补上的动作。
李薇对着镜子试戴一条镶钻的银杏叶项链。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颈间的钻石在射灯下闪闪发光。她侧了侧头,看见张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正看着柜台里的另一件商品,眼神没有聚焦。
“喜欢吗?”他从镜子里对她微笑。
“很漂亮。”她也微笑。
销售总监在一旁说着“张先生真有眼光”、“这条项链就像为张太太设计的”。他们谁也没说,上周她过生日时,他送的是一个腰部按摩仪——因为他自己最近颈椎不好,买按摩仪时顺手多订了一个。
下午的满月宴席上,他们是众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张总,你和嫂子感情还这么好!”客户的太太羡慕地说,“你看,张总还给嫂子夹菜。”
张明刚把一块清蒸鱼放在李薇碗里。她知道他不记得她其实不太爱吃鱼,除非是特定做法的鲈鱼。但她笑着说:“他一直这样。”
“你们家儿子快小学毕业了吧?”有人问。
“今年六年级了。”李薇自然地接话,“上周家长会还是张明去的,老师夸他教育有方。”
实际上,上次家长会是半年前,她去参加的。那天他临时出差,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其他孩子的父母成双成对。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薇去洗手间补妆。对着镜子涂抹口红时,旁边隔间传来一对年轻情侣的嬉笑声,女孩在娇嗔男友忘了恋爱纪念日。她手顿了顿,想起自己包里那张忘记拿出来的卡片——儿子学校要求父母写给孩子的话,她昨晚写完后,张明说“你写就行,我签字”,但到现在那张卡片还躺在她包里。
晚上八点,儿子睡了。
客厅恢复安静。张明在书房处理邮件,李薇在客厅看一档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节目里的人在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九点半,她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时停顿了一下。门虚掩着,能看见他对着电脑的侧影。她想问要不要热杯牛奶,就像很多年前他熬夜工作时她会做的那样。但最后她只是轻轻走开,没说话。
十点,他们先后洗漱,在主卧的双人床上各自躺下。两米宽的床,中间空出好大一块。她背对着他侧卧,他平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转过身去。
“晚安。”他说。
“晚安。”她说。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得无法忽略。就像他们的婚姻——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问出口的问题,没表达的需求,都沉淀在这片寂静里,填满了床中间那半米的空隙。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就在那道光带旁,衣柜的角落里,安静地躺着一个没拆封的礼物盒。那是她给他准备的结婚十周年礼物,一支他曾经随口说过喜欢的手表型号。但她忘了拿出来,就像他也忘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其实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星期六,他们在一起,却又各自孤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