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仁爽
一 油锅炸裂的黎明
街角白雾吞没穿围裙的剪影
油条在沸油中舒展金黄年轮
豆浆磨碎的星子滚入粗瓷碗
咸香漫过三十年未褪的指纹
穿校服的女孩接过温热
塑料袋裹着未拆封的春天
单车铃铛撞碎晨雾时
书包里晃动着整个银河的甜
二 地铁掠影
老人攥紧吊环如攥住芦苇根须
西装青年起身让座，袖口漏出的光
照亮她眼角的沟壑——
那些被岁月压皱的未寄出的信
婴儿啼哭突然凝成奶香
年轻母亲的手指是未凝固的雪
所有陌生人的呼吸在此刻共振
地铁轰鸣成地下河的涨潮期
三 晾衣绳上的盐霜
母亲把湿衣拧成银河的支流
水珠坠落时溅起1978年的童谣
蓝布衫在风中飘成褪色的帆
是父亲下矿前最后的铠甲与月光
洗衣机吞吐四季却晒不干往事
唯有晾衣绳记得咸涩如何结晶
在粗布纤维里生长成盐的星群
被风揉碎又重组的月光
四 急诊室雨夜协奏曲
救护车顶灯劈开雨的幕布
白大褂在走廊奔跑成闪电
针头刺入皮肤时药液带着体温
止痛泵里流动着融雪的溪
清洁工用消毒水擦去血迹
像擦去墙上褪色的日历
而走廊尽头有人捧着砂锅
把寒夜熬成沸腾的星群
五 鞋匠与流浪的月光
工具箱里钢笔与钉子共眠
他给每双鞋底钉上春天
让裂痕重新长出年轮
像修复一段被磨损的婚姻
孩童举着棉花糖跑过糖丝
粘住他鬓角的雪。风起时
他掏出最后一块方糖分给
巷口蜷缩的猫与未命名的黄昏
六 永恒的温度
暮色浸透冰箱第三层的便签
药盒按星期排列成方阵
遥控器套着毛线衣的体温
像套住1995年的雪与蝉鸣
我们测量体温也丈量人间
37℃的吻与100℃的怒火
在沸腾与凝固之间
生活始终流淌成未冻的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