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岁在丙午,春深三月。
暮色四合之际,余宅灯火通明,笑语盈门。
五友如约而至,或携佳茗,或捧时鲜,皆满面春风,步履轻快。
此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宜围炉夜话,把茶酒言欢。
一、初聚·茶香袅袅
申时初刻,门铃迭起。
启扉而望,但见故交大哥大姐三五,或执笑颜之碧,或携问候之陈,更有手各种烧烤肉者,香气袭人。
余欣然迎入,引至客厅。
琉璃盏中,茶汤初沸,蟹眼已过,鱼眼方生。
翠叶舒展,如游龙戏凤;汤色澄澈,似琥珀凝光。
众人分席而坐,不拘长幼之序,唯取意气相投。吾姊李氏LYX,性爽朗,善辞令,每有妙语,四座皆倾.
吾兄方氏、陈氏、李氏,都沉稳内敛。
方兄然偶发一语,必中要害,令人击节;其余诸友,皆一时笑乐之选。
茶过三巡,话题渐开,从市井奇闻到艺苑风流,从故纸堆中新解到红尘里旧梦,从狩熊或守熊,乒乓到滑冰,无所不谈,无远弗届。
余素拙于博弈之术,于牌理更是一窍不通。
然今日之聚,本不在输赢之间,而在人情之暖。
故余虽心怀惴惴,亦欣然就座,愿作壁上观,或充数其间,以全雅集之盛。
二、入局·牌声飒飒
酉时正,酒肴既陈,饭毕,牌局再开。
玻璃圆桌,光明覆面,一副骨牌,滑如凝脂。
吾兄方氏坐庄,手法娴熟,洗牌之际,指间翻飞如蝶,牌声飒飒,若急雨敲窗,又似碎玉投壶。
余初观战,但见掼蛋之光,纵横交错;炸弹,同花顺,各据一方。
其间三三两两、带双对开花或不不带,诸般名堂,直教人眼花缭乱,如坠云雾。
“无妨,”吾姊白氏笑执余手,“牌如人生,不必强求精通,但求尽兴。汝且看我如何运筹帷幄。”
遂耳提面命,悉心指点:何谓搭子,何谓将头,何时当吃,何时宜碰。
余虽懵懵懂懂,亦觉趣味盎然。
原来这方寸之间,竟藏着如许乾坤——或隐忍不发,静待时机;或果断出击,抢占先机;或舍车保帅,以退为进。
牌理人情,相通至此,岂不妙哉?
余夫君老帅哥,平日寡言少语,不苟言笑。然一旦入牌局,竟判若两人。
但见他与李氏大哥对坐,双目炯炯,神采飞扬。每得好牌,便抚掌大笑,声震屋瓦;若遇险招,则蹙眉沉思,喃喃自语。
最妙者,当陈氏大哥赢牌之际,竟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口中念念有词:“我若不让人,那我早就胜了!”那憨态可掬之状,直令满座捧腹。
吾姐白氏大姐,素以矜持著称,闻声至此亦笑得前仰后合,泪光点点,谓余曰:“陈氐乃真性情中人也,平日深藏不露,今朝方见真章。”
余亦莞尔。
想这牌桌之上,平日里的面具尽可摘下,身份地位皆可抛却,唯余赤子之心,与友共乐。
夫君与各位哥姐之笑,均发自肺腑,不染尘滓,如婴孩之啼笑,如山泉之清音。
此等快乐,岂是金玉珠翠所能换取?
三、酣战·逸兴遄飞
牌局渐入佳境,战况亦趋激烈。
方氏运筹帷幄,稳扎稳打,牌风如其人,厚重而不失机变;陈氏锋芒毕露,攻势凌厉,常出奇兵,令人防不胜防。
李氏大哥与余则亦步亦趋,虽屡战屡败,却愈挫愈勇。
每有失误,众人非但不嗔,反相与调笑,其乐融融。
其间趣事,不可胜记。
有一局,余误单张打出,送牌于方氏。正自懊恼,陈氏却抚掌大笑道:“妙哉!此所谓'舍己为人',高风亮节,当浮一大白!”
吾遂满斟一杯红茶,强余饮下。
茶入胃肠,化作欢声笑语,先前的沮丧早已烟消云散。
又有一局,夫君取牌很好,眼见得手取胜,却被王氏大哥抢先一步,胜利而去。
夫君先是一愣,继而捶胸顿足,作痛不欲生状,旋即又自我解嘲:“罢了罢了,一张错,皆落索,今夜便当高枕无忧矣!”其滑稽之态,令人忍俊不禁。
窗外夜色渐深,星河璀璨;室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牌声、笑声、茶沸声、杯盏相击声,交织成一曲人间至乐。
余忽有所感:人生至乐,原不在富贵荣华,而在二三知己,围炉夜话,心无芥蒂,形无拘束。
此刻之我,虽牌技粗陋,输多赢少,然心中充盈,欢喜无限。
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的真谛——不涉功利,唯求真心。
四、夜宴·酒酣耳热
亥时初,牌局暂歇,晚宴开席。
余早备下家常菜肴,虽无山珍海味之珍,却有真情实意之厚。
清蒸黑鱼,取自方兄购于市集,鲜嫩欲滴;红烧肉方,文火慢炖三时,入口即化;更有应时蔬鲜,清炒白灼,各尽其味。
诸友围坐,举杯相属。
陈兄今日兴致尤高,虽不能饮酒,便以豆浆当酒,妙语连珠。
忆及多年异国之谊,谈及近日市井之趣,展望来日山水之游。
吾与LYX姐姐都是酒至半酣,面色微酡,眼波流转间,尽是温柔。
余侧首观之白姐,她未喝酒,只喝粥,吾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平日里,她为儿孙奔波,早出晚归,眉头常锁;今夜此刻,白大姐卸去重负,回归本真,还是那个少年美女时代意气风发的模样。
牌局之乐,竟有疗愈之功,能唤回尘封的欢愉,能融化累积的冰霜。
吾友李氏姐姐,善歌舞,酒酣之际,吾盼她能清歌一曲,声遏行云。
她说:“酒喝多了,头晕得很!”
吾盼她其声,初如幽咽泉流,继若珠落玉盘,终至响遏行云,满座动容。
余虽五音不全,亦想随声附和,虽不成调,亦是真情流露。
下周一她将踏上回国之旅,祝愿她一均皆圆满。
五、散席·余韵悠长
子夜将至,牌局终了。
夫君与吾均虽负,却笑得最为开怀,谓众人曰:“今日之败,乃平生最快意之败也!”众皆称善。
送友出门,月华如练,洒满庭阶。
握手道别,相约再来。归至室内,收拾残局,见牌桌上茶渍犹新,仿佛还能听见先前的欢声笑语。
夫君帮余整理,忽执余手曰:“今日甚乐,谢妻张罗。”
余笑答:“君之笑声,乃今夜最美之音。”相顾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深人静,余独坐灯下,回味今日之聚。
想这人生百年,聚散有时,能有几回如此尽兴之夜?
牌局虽小,可见人情之大;笑声虽微,能暖岁月之寒。
余不善打牌,却得会打牌之友提携,不亦乐乎?
夫君今朝放声大笑,快乐无比,不亦幸乎?
古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夜方悟其真谛。
那牌桌上流转的不仅是骨牌,更是情谊;那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茶香,更是温暖;那耳畔回响的不仅是笑声,更是生命的欢歌。
愿岁岁年年,皆有今夜之聚;愿风风雨雨,不改赤子之心。
窗外,天色全黑!
吾想起明天又将是新的一天,未来忆起今夜的欢愉,将如陈年老酒,愈久愈醇,愈久愈香。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不必轰轰烈烈,但求真真切切;不必尽善尽美,但求开开心心。
2026.03.14晚芳水随写于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