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去万县,已是2001年。
码头、商场、街巷,都变得熟悉又亲切。
林立的火锅店、串串香,还有很有特色的红烧店,满街小商小贩,一切都真切得触手可及。
那时万县的消费真低,几分几毛都能花出去。一碗凉虾,只要一块钱,冰冰,滑滑的!
8块钱就能吃一顿自助火锅,吃到撑,也从不会因为你是外地人,就被狠狠“宰”。
住的还是上次二楼那间房,玫瑰花是一定要买的。刚推开窗户,一眼就看见她,穿着白色上衣,黑色裙子,蓝色凉皮鞋,齐肩的中发,戴着眼镜,正从远处走来。
我连忙跑下楼,把花藏在身后,等她走近,才突然捧到她面前。她欢喜地接过,紧紧握住我的手,我抓住她的手,俯身在她手心一吻,引的她格格的大笑,两人紧紧相拥着走进房间里。
一阵深吻,两人欢快的在床上翻滚,细细诉说着相思之苦。
近在咫尺,我静静望着她的脸,她平滑的肌肤上,多了几点色斑。尽管信中,她已经提前给我说了,现在被见。还是有些躲闪,迟疑地望向我,生怕我嫌弃,自己自卑。
我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脸颊,轻声问起好些没有?她紧紧抱着我的头,说是色斑沉积,慢慢会淡去。还细细告诉我,多谢我寄给她的钱,她买了多少盒田田珍珠,一心想把斑去掉,只想在我面前,好看一点。
白帝城终究还是没去成。
到了奉节,天彻底黑透,奉节的夜市一下子活了过来。她要带我去逛夜市,昏黄的路灯、冒着热气的小摊、此起彼伏的川音吆喝,空气里全是红油、花椒、卤香和烟火气,那是独属于三峡小城的、热辣辣的味道。
那时年轻,胃口好,麻辣都吃,也爱这人间烟火气。在夜市摊前停下,买了几只武汉麻辣鸭脖,鸭脚脚,卤得入味,又麻又辣,一入口,满口生香,越嚼越有味!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连骨头都舍不得吐,直接嚼碎咽下,吃的那个香!
我们就那样手牵着手,在夜市里慢慢逛。身边是操着地道四川话的本地人,小摊上冒着热气,麻辣烫、串串、冰面、搭搭面,夔州格格,炕洋芋(小土豆)血豆腐,小吃一字排开,红油翻滚,麻辣香气扑鼻。
一路走一路吃,买了两串羊肉串,吃一口,火冒,她拿过去吃,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辣,她也受不了: “辣得脑壳冒烟” 赶紧来碗凉虾,面上放点薄荷,那时候的凉虾,还用袋子装,上面插个吸管,滋溜一口,滋溜一口,好清凉,好安逸。
晚风里都是热辣辣的生活气息,热闹、真实、温暖,至今难忘。
5月,正值旅游旺季,到处人满为患。几乎没有房间了,找了好几个地方。最后两人只得挤进一间简陋的三层木阁楼,洗漱要跑到一楼,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
可心里有了她,走到哪里都是晴朗。哪怕阁楼又小又暗,关上门、拉上帘,依旧欢喜得不行,两个人靠在一起,情话怎么也说不完。
第二天,我们去了刘备临死托孤的地方。奉节(离别宫),宫里面也有雕像,重现当时的场景。
都说刘备心胸宽广,可当年旁观的工匠,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备兵败而归,自知将死,先假意说让诸葛亮取而代之,见诸葛亮不肯,才道出真心,托他辅佐幼子-刘禅。工匠塑像时,便将刘备的目光雕得斜视闪烁,藏着几分不安与试探。
宫殿门口,龟蛇相绕。一位年迈老者见我们驻足,在旁轻叹:龟主福,蛇主祸,福祸相依,谁又能料?是福,亦可能是祸。
我当时似有所悟,心头莫名一沉。

更让我后来心头一震的,是照片上那一副对联。
当时只当是寻常风景,如今再看,竟早已预示了我们的结局。
对联下面那几个字,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只算得一厢情愿。
那时的我,还不肯信。只觉得,只要真心相待,就能长久。
可现实,比对联更直白。
她实在太想家,太想她妈妈了,我留不住,也不能留。
只好送她先回去。去巫溪要坐汽车,我目送她上车。而我,要坐船回宜昌。
一个人站在候船厅里,望着滔滔长江。心,一下子空荡荡,冰凉凉了。才分开不过十分钟,快乐就被她全部带走。
风一吹,才猛然清醒:原来这段情,从始至终,我认真得太久,深情得太满,满则溢,盈则亏,老祖宗讲的有道理啊!
如今回想起:到头来,真的只是一厢情愿。
长江依旧东流,而我和她,再也回不去那个2001年的万县!
初写 2002.6.27
改于 2002.7.4龙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