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瓦模,这是我小时候玩泥巴的时候使用的一种模子。瓦模是一个用胶泥烧制的红陶模子,有手掌那么大小,正面是凹下去的图案,上面刻画了各种人物动物花卉,我们用湿的胶泥按压入瓦模之中,压实后刮掉边上多余的胶泥,倒出来后泥胎上就有了模子里的图案,晾干了就成了孩子们都喜欢的泥板艺术品。
小时候,我们都叫那玩意是瓦闷,后面还带着个儿音。我们家住在工厂大院里,这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孩子们虽然也会说新乡本地的方言,但只不过是变种的带有大院特色的方言。几十年来,我只当是“瓦做的玩意儿”,具体啥意思却从未深究。直到今天为了写下这几个字,只好去问DEEPSEEK,别说它还真聪明,根据我对玩具所做的描述和声调,认为我说的闷儿应该是方言中的模字,后来我仔细的回忆当年新乡老城里的语音,还真的就是那么回事,原来瓦闷儿就是瓦模的本地方言发音,一下子解开了我心中几十年的谜团。
我也说不清楚,院子里的孩子们是怎么就流行起来玩瓦模了,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孩子们没什么玩具,能玩的都需要自己动手制作。瓦模作为一种印模,那是需要花钱买的,尤其是那种图案清晰,造型精美,刻画细腻的瓦模挺贵的,我们没有钱买不起,都是去借人家的瓦模印扣一个。
瓦模的图案丰富多彩,有神话人物,孙悟空,猪八戒,铁扇公主,牛魔王;有各种动物,马牛,鸡羊,鸟兽鱼虫;有花卉植物,宝塔寺庙,汽车飞机等等。瓦模的图案刻画大多都线条很简单,但是有些高档的瓦模制作也很精美,只是很贵。还记得在老公园的一座旧寺庙,旁边有一个小车摊,他家卖的瓦模图案都非常精美,而我们只有围观眼馋的份。
瓦模是凹的,印扣出来的泥模是凸的,为了获得更多的瓦模图案,小孩子常常就互通有无互相交换使用瓦模印扣,“借模子”成了最重要的社交。小伙伴之间还会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换,常常用的交换物是一些干净纸张,纸张多了还可装订成本子用来写字。那时,一个图案清晰的瓦模,就是小圈子里的硬通货,维系着孩子们最朴素的信用与友谊。
用来印模的胶泥是我们从河边挖来的,那时候卫河两岸有沉积的红色胶泥,透着河水腥气,质地非常细腻。挖回来的胶泥还要经过反复搓揉摔打,直到胶泥变得致密均匀柔韧上劲,这样的胶泥扣印出来的泥模才不会在干燥时产生开裂报废。
我们还不满足于只拥有凸面的泥胎,毕竟,只有凹面的瓦模,才是能无限复制的“母版”。于是我们就用凸面的泥模做范,再翻扣出凹面的泥模胚子,晾干之后,在家里的煤炉里烧制成瓦模,煤炉温度并不好掌握,烧出来的瓦模经常是灰不溜秋的颜色,只有少数能够呈现出瓦红色,只是这种翻模烧制的瓦模图案会变得模糊一些。也算是最初的、关于“复制”与“生产”的启蒙。
如今回想起来,玩瓦模与如今小孩子玩橡皮泥有些类似,也和做月饼的木模有异曲同工之处。它是一项游戏,也是一场微型的创造。从泥土中来,借陶范定型,经日光与火焰转化,最终在稚嫩的手中获得生命。
瓦模,当年我收藏的那些心爱玩具早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记得在我的床底下有一个小木箱,那是一只工厂里零件的包装箱,里面放着我制作收集的各种瓦模和泥模,有的泥模我还上了彩色,那些曾经在我儿童时代一起厮守光阴的泥模玩具,我们快乐的源泉,如今只留在了我那就要快失去的记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