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泉吟拎着行李箱走进客房时，保姆正拿着干净的床单站在床边。
见她进来，保姆连忙笑了笑：“莫小姐，我来帮您铺床吧。”
“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来就好。”莫泉吟放下箱子，伸手想去接床单，指尖刚碰到布料，就见保姆愣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显然是得了顾卿尘的吩咐，此刻进退两难。
莫泉吟看在眼里，连忙找了个台阶：“那……您帮我倒杯热水吧？要半杯就好，麻烦了。”她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语气放得格外温和。
保姆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杯子快步出去，等她端着半杯温水回来时，却见客房里已经变了样：行李箱打开着，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摆在衣柜里，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莫泉吟正弯腰将枕头拍松，动作利落。
“莫小姐，您的水。”保姆把杯子递过去，心里暗暗称奇。
“谢谢。”莫泉吟双手接过，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忽然觉得这声感谢说得有些生涩——太久没这样麻烦过别人，也太久没被人这样周到地照拂过。
到了饭点，顾卿尘直接把她往餐桌主位旁的椅子上拉：“泉吟，坐这儿。”
莫泉吟吓得连忙往后缩：“顾叔，这太不合适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顾卿尘不由分说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位上，“你是熙柳的救命恩人，在顾家就当自己家，别见外。”
她身旁正是顾熙柳，孩子仰着小脸冲她笑，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莫泉吟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脸颊悄悄泛起热意，连声道：“谢谢顾叔……”
餐桌上的菜都是清淡口的，清蒸鱼、炒时蔬、冬瓜汤，看得出是特意照顾她和孩子的口味。
莫泉吟拿起筷子，夹了几筷子青菜，又扒了小半碗米饭，胃里就已经觉得饱了——这已经是她平日里两顿饭的量。
顾卿尘看她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是不合胃口？”
“不是不是，”她连忙摆手，“饭菜很好吃，我就是……吃饱了。”
她没敢提前离席，乖乖坐在椅子上，见顾熙柳拿着勺子戳盘子里的鱼块，便拿起儿童剪，耐心地帮他把鱼肉剪得碎碎的，再推到他面前。
孩子一声道谢，她弯唇笑了笑，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摆——这样的场景太陌生，陌生得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明明才过了几分钟，在她感觉里却像熬了一个世纪，直到顾卿尘说“吃好了”，她才如蒙大赦，刚想起身，又不知该做些什么，索性跟着保姆一起收拾碗筷。
“你刚来，别累着。”顾卿尘看出她的局促，笑着摆手，“简单擦下桌子就好。”
收拾完刚想回房喘口气，顾熙柳又拉着她的手晃：“姐姐，讲故事。”
莫泉吟没法拒绝，只好跟着孩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拿起童话书轻声念，顾熙柳的头靠在她膝头，顾卿尘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报纸，暖黄的灯光漫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叠成一片温和的轮廓。
莫泉吟念着故事，声音渐渐放柔 ，她能闻到空气中饭菜的余温，能听见顾卿尘翻报纸的轻响，能感觉到膝头孩子认真的神情——这些琐碎的暖意像细针，轻轻刺破她习惯的疏离，让她在尴尬的间隙里，忽然尝到一丝久违的、被人妥帖放在心上的滋味。
顾熙柳在地毯上听故事时就打了好几个哈欠，保姆抱他去洗澡时，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莫泉吟回到客房，刚拿出换洗衣物，就听见轻轻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柳凝正抱着裹着浴巾的顾熙柳，孩子头发湿漉漉的，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眼神却直勾勾地望着她，带着明显的依赖。
“泉吟，打扰了。”柳凝的声音放得很轻，“这孩子洗完澡就念叨着要找你，说想跟你一起睡。我和长苏都觉得，或许你在他能睡得安稳些，你看方便吗？”
顾熙柳像是怕被拒绝，小手从浴巾里伸出来，轻轻拽了拽莫泉吟的衣角，眼神巴巴的，像只讨喜的小猫。
莫泉吟的心软了软，侧身让他们进来：“方便，进来吧。”
柳凝替孩子擦干头发，又哄着他躺到床上，才对莫泉吟道了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顾熙柳攥着莫泉吟的袖口，没过几分钟就呼吸均匀地睡熟了，小眉头舒展着，再没有白日里的紧绷。
莫泉吟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孩子睡沉了，才轻轻起身，从背包侧袋里摸出药盒，季晨开的药她一直带在身上，白色药片混着温水吞下，喉间泛起淡淡的苦涩。
她躺回床沿外侧，尽量离孩子远些，只拉过薄被盖到腰际，自己身体不好，怕别病气传给顾熙柳。
黑暗中，能清晰地听见身边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像夏日午后的风，轻柔得让人安心。
这一夜，客房里异常安静没有孩子惊醒的哭声，没有慌乱的呓语，直到天光微亮，顾熙柳都睡得很沉，连翻身都带着踏实的安稳。
莫泉吟醒来时，看见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这被占据了半张床的夜晚，竟比独自睡在空旷的老宅里，更让人觉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