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547：晋纪（二十四）
六月乙卯日，苻坚送王猛到灞上，他对王猛说道：“朕现在委任卿家关东的重任，应当先攻破壶关，平定上党，长驱直入攻取邺城，这就是所谓的‘疾雷不及掩耳’。我会亲自都督万众，继卿之后星夜出发，舟车粮运，水陆俱进，卿不要有后方的顾虑。”王猛说：“臣倚仗陛下威灵，遵奉陛下胜算，荡平残胡，就像秋风扫落叶，希望不用烦劳銮舆亲冒尘雾，只希望能迅速敕令在鲜卑的地方设置治所。”苻坚非常高兴。
秋七月癸酉朔日，发生日食。
王猛进攻壶关，杨安进攻晋阳。八月，慕容暐命令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率领中外精兵三十万抗拒前秦。慕容暐因前秦军兵进犯担忧，召集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中书侍郎乐嵩等人问：“秦军与我们众寡怎么样呢？现在大军已经出动，秦军会与我们一战吗？”李凤说：“秦国国小兵弱，不是王师的敌手。王景略（王猛字景略）只是平常之才，又非太傅可比，不值得担忧。”梁琛和乐嵩则说：“胜败在于谋略，不在于军兵多寡。秦军远来入侵，又怎么不是拼死作战呢！何况只要使用我的谋略就能取胜，怎么能寄希望于他们不战而已呢！”
慕容暐听完很不高兴。王猛攻克壶关，抓捕了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全都望风投降归附，燕国人非常震惊。
黄门侍郎封孚询问司徒长史申胤：“事情将如何发展呢？”申胤叹息说：“邺城肯定要被攻克，我们这些人现在将成为秦军的俘虏。但像春秋时期一样，岁星在越，越国应该有福德，而吴军却去攻伐它，最后遭受祸殃。现在岁星在燕国，燕国应该有福德，秦军虽然战胜得志，而燕国再行建国，不会超过十二年罢了。”
大司马桓温从广陵率领部众两万人征讨袁瑾，任命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率领五千人镇守石头城。刘波是刘隗的孙子。
癸丑日，桓温在寿春击败袁瑾，随后包围寿春。前燕左卫将军孟高率领骑兵救援高瑾到达淮北，还没有渡过时，这时前秦讨伐前燕，前燕征召孟高返回。
广汉妖贼李弘诈称是成汉归义侯李势的儿子，聚集起部众一万多人，自称为圣王，年号为凤凰。陇西人李高诈称为成汉国主李雄的儿子，攻克涪城，驱逐梁州刺史杨亮。九月，益州刺史周楚派遣儿子周琼征讨李高，又派周琼的儿子、梓潼太守李飏征讨李弘，把其全部平定。
前秦杨安进攻晋阳，晋阳兵多粮足，很久没有攻克。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长守卫壶关，率兵协助杨安进攻晋阳。王猛派人挖掘地道，派虎牙将军张蚝率领几百名壮士潜入城中，大叫斩关，接入前秦军兵。辛巳日，王猛和杨安攻入晋阳，抓捕前燕的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太傅慕容评害怕王猛，不敢进军，屯驻在潞川。
冬十月辛亥日，王猛留下将军、武都人毛当守卫晋阳，随后进军潞川，与慕容评相持。壬戌日，王猛派遣将军徐成侦察燕军地形险要，约定日中返回。徐成在黄昏才返回，王猛大怒，想要斩杀。邓羌请求说：“现在贼众我寡，明天早上就要开战，徐成是我方大将，应当暂且宽恕。”王猛说：“如果不杀掉徐成，军法无法执行。”邓羌坚持请求说：“徐成是我郡的部将，虽然误了日期应当斩杀，但我愿意与徐成效死作战以便赎罪。”王猛没有准许。
邓羌大怒，返回营寨中，急促敲响战鼓，集结军兵，想要进攻王猛。王猛询问其中缘故，邓羌回答说：“我们受诏征讨远方贼寇，现在贼寇就在近处，却反而自相残杀，我想先把其除掉！”王猛称赞邓羌义气而且勇敢，派人告诉他说：“将军暂且停兵，我现在就赦免徐成。”
在徐成被赦免后，邓羌来到王猛处谢罪。王猛拉着邓羌的手说：“我只是用来考验将军的。将军对于自己郡中之将都是这样，何况是对于国家呢！我不用再担忧贼寇了！”
太傅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想要长久相持对付。慕容评为人贪婪粗俗，命令封山禁泉，派人贩卖樵木和水，积累的钱帛像丘陵一样多，士卒怨恨愤怒，没有斗志。王猛听说后笑道：“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部众，也不足畏惧，何况才几十万人呢！我们现在肯定能击败他们。”
王猛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领骑兵五千人，夜间绕到慕容评的营寨背后，烧毁了慕容评的辎重，火光直照到邺城城中。慕容暐害怕了，派遣侍中兰伊责备慕容评说：“大王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忧，为什么不抚慰战士，反而贩卖樵木和水，专门致力于货殖呢！府库中的积蓄，朕与大王共有，为什么要担忧贫困呢！如果贼兵入城，家国丧亡，大王持有的钱帛想要安放在哪里呢！”慕容暐命令把全部钱帛散发给各军士，催促慕容评出战。慕容评非常害怕，派遣使者向王猛要求决战。
甲子日，王猛在渭源陈列军兵盟誓说：“我受国家厚恩，肩负内外重任，现在和各位将军深入贼寇土地，应当竭力战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效国家。我们受爵位于明君之朝，在父母面前举杯庆贺，不也是件美事吗！”众人全都踊跃欢呼，砸烂锅灶，扔掉粮食，大叫前进。
王猛观望前燕军兵，对邓羌说：“今天的事情，除非将军不能击破强敌。成败之机，在此一举，将军勉之！”邓羌说：“如果能把司隶校尉的职务封我，明公就不会有什么可担忧的了。”王猛说：“这不是我权力所及的。我肯定会授予将军安定太守、万户侯。”邓羌不高兴地后退。
不久双方交兵，王猛征召邓羌，邓羌沉默不答应。王猛飞驰许诺，邓羌在帐中大饮，和张蚝、徐成等人跨马运矛，飞驰冲击前燕军兵的阵列，来回四次，旁若无人，杀伤几百人。到了日中，前燕军兵大败，被俘虏斩首五万多人，前秦军兵乘胜追击，所杀和投降的又有十多万人，慕容评单骑逃回邺城中。
崔鸿曰：邓羌为本郡将领求情扰乱军法，这是枉徇私情；想要率兵攻打王猛，这是目中无上；临战先要求委任为司隶校尉，这是邀官求赏。有了这三种行为，还有比这些更大的罪责吗！王猛能容忍他的短处，利用他的长处，有如驯服猛虎，驾驭烈马，最终成就大功。《诗经》中说：“蔓菁萝葑都收进，莫非要叶不要根。”说的正是王猛。
黄其军
作于2026年3月10日（古历丙午年正月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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