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打车回家的路上,司机放着一首老歌。
是周杰伦的《晴天》。
我突然想起十七岁的那个下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同桌偷偷塞给我一只耳机,我们就那样听着同一首歌,看着窗外梧桐叶子一片片落下来。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天大的幸福了。
那时候也失恋过。喜欢的男生说不喜欢我了,我在操场上哭了一整夜,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那时候也迷茫过。高考倒计时牌一天天翻过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未来是什么样子。
可是现在回头看,十七岁的忧伤,都带着某种奢侈的光环。
因为那时候的快乐和痛苦,都是完整的,纯粹的,没有保留的。
喜欢一个人,可以喜欢到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讨厌一个人,可以讨厌到老死不相往来。
难过的时候,可以放声大哭,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开心的时候,可以笑得没心没肺,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那时候的情绪,像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没有掩饰,没有算计,没有成年人的那套“分寸感”。
后来呢?
后来我们毕业了,各奔东西。
刚开始还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聊天,约着一定要常聚。慢慢地,群消息越来越少,最后沉到了聊天列表的最底部。
偶尔翻到老照片,看着那些曾经熟悉的脸,突然发现已经想不起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不想联系,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工作、房贷、婚姻、孩子……每个人都被自己的生活裹挟着往前走,偶尔停下来想问候一句,又觉得无从开口。
太久没见了,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关心会不会显得唐突。
于是就这样,曾经无话不说的人,变成了朋友圈里的点赞之交。
更可怕的是,你明明看透了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你知道很多聚会只是形式上的寒暄,你还是得去。
你知道很多应酬只是场面上的客套,你还是得笑。
你知道很多关系只是利益上的交换,你还是得维持。
你清醒地看着自己被卷入成年人的游戏规则,清醒地看着自己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理性”,也越来越麻木。
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吃饭,席间觥筹交错,说着不咸不淡的话,笑着不冷不热的笑话。
散场的时候,一个喝多了的朋友突然拉住我的手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想你们。”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想哭。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我也知道,明天醒来,我们还是会继续各自的生活,偶尔在朋友圈点个赞,偶尔问一句“最近还好吗”,然后得到一句公式化的“挺好的”。
这就是成年人的友谊。
再亲密,也会有所保留。不是不想真诚,是不敢。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你的真诚可能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你的坦率可能会变成自己的软肋。
爱情也是这样。
十七岁的时候,可以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可以写几千字的情书,可以在雨里等一整夜。
三十岁之后,连吵架都要考虑性价比。
值不值得吵?吵完之后怎么收场?会不会影响明天的工作?要不要留个台阶?
想得越多,感情就越不纯粹。
明明看出了对方的敷衍,却装作不知道。明明感觉到了隔阂,却懒得去捅破。
因为你知道,捅破了又能怎样呢?成年人的隔阂,不是道个歉、谈一谈就能消除的。那是日积月累的疲惫,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妥协,是对生活妥协之后的默契。
你清醒地看透了这一切。
这才是最可悲的。
十七岁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懂,所以快乐和痛苦都是完整的。
三十岁之后,你什么都懂了,于是快乐里掺着疲惫,痛苦里夹着无奈。
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里没有了当年的光芒,只剩下一种程式化的温和。
你知道自己在变成什么样的人,你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你甚至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因为生活就是这样。
就像《挪威的森林》里说的:“我渐渐意识到,深刻并不等于接近事实。”
十七岁的时候,我们追求深刻,追求极致,追求轰轰烈烈。
三十岁之后才明白,生活的大部分时候,只是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没有那么多刻骨铭心,有的只是一天又一天的重复。
这不是妥协,这是成长。
只是这种成长,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悲凉。
前几天翻到十七岁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变成很厉害的人。”
现在我真的去了很远的地方,也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厉害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会不会喜欢现在的我。
也许不会吧。
但没关系。
因为人生只有一个十七岁。
快乐和忧伤,也都只有一次。
后来的后来,我们学会了和麻木共处,学会了在清醒中继续往前走。
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但这是唯一的结局。
只希望在很多很多年之后,偶尔想起那个十七岁的自己,还能会心一笑。
还能记得,那个少年曾经那么用力地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