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
(1)
在村里生活了几天，才知道爷爷算是个半仙，小时候，求仙问道的书看了不少，看着看着，就有了门道。开始的时候，就是会帮着算算命，找找东西，后来在风水、相术、消灾、镇宅方面都有了涉猎。很多时候，是比较灵验的，在十里八乡出了名，有些达官显贵登门拜访络绎不绝。
但这些，爷爷是没法传授给云飞的。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己开悟都有些莫名其妙。修炼一途必须开悟，必须开悟，就是书上说的“引炁入体”才能真正开始修炼。普通人如何“引炁入体”，甚至什么是“炁”，爷爷是不知道的。
但爷爷的书，云飞却可以随便看。他的书房里，整整一个书架，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修炼书籍，装订古朴，外表破败，看起来像是10元钱的地摊货。有时候，还会学着爷爷在屋里打坐的样子联系一会儿，确实如同天书，毫无进益。
也因此，爷爷本身很厉害，但没法将本事传授给父亲或自己。
另一方面，老头始终觉得，自己学习这些术法是盗窃天地气运，时间久了恐遭反噬。
这些年，爷爷独居，虽有子女却没有亲情，他甚至不敢搬去城里和儿子和儿媳妇一起住，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如此。
“想不到，最后还是遭此横祸。”爷爷说的时候，神情中难掩落寞。“30岁前，村里人都说我不务正业，整天捧着本破书发呆。家里揭不开锅了，也不管。但忽然有一天，手中的书看着看着，就变成了一条金龙飞到了眉心。从此便看到不一样的世界。书中的术法变得十分容易。从那时候，家里条件开始好了起来。然后有了你爸爸，我和你奶奶都很开心，却没想到，这么快，我就遭到了报应。”
爷爷从桌案上拿出一张照片，上面姑娘约莫二十多岁，身姿挺拔，笑容明媚。“你奶奶去世的时候，才28岁，那个时候，刚刚生了你父亲没多久。那时我在术法上的领悟还很少，没有开天眼，终是错过了望炁观魂魄的关键时刻，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云飞看着爷爷端的照片，深情地看着发黄的图片，不知说些什么是好。
“砰砰砰”，三声沉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爷孙的对话。
没等爷爷前去门，一个人神色慌张，闯进来，而后赶紧关上门，见一老头从内院处出来，料定是要找的人，扑通就跪在地上。
“请奎爷救我。”
奎爷是爷爷在江湖的诨名。来人，应是有所耳闻，毫不推脱，从怀中拿出一沓钞票，约莫有3万元，急忙说：“出门太着急，只带了这些，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请笑纳，事后必有重谢。”边说边警觉地向身后看去。
这时云飞才看清来人，二十来岁一年轻人，面容清秀，双眸暗淡，似乎是很多天没有睡觉了。一身西装，领带已沾满污渍，原本整洁的服装上，三道锋利的爪痕森然醒目，血液从破损处渗出，还有部分碎肉挂在了衣服表面。下身还算完好，但右脚似乎受了伤，跪在地上的时候，脚在不停地挪动。
爷爷看着来人，双眼微眯，手中掐诀，口中振振有词，一会儿，睁开眼道：“我奎爷的规矩，向来是进门是客，落地生金。是人是鬼，只要进了这个门，就没有不管的道理。但是我看你元神空亏，已至末路，此行即便遂心如意也必是九死一生。”
“不瞒奎爷，我个人事小，但我家中尚有幼子，此刻已是昏迷不醒。您要是再见死不救，我家七代单传，恐怕是要绝后了。”
此时，却听见门外传来婴儿啼哭的声音，时近时远，初听似哭，进而又像是在笑，声音尖锐刺耳。不久，又听到撞击大门的声音，急促猛烈。
男人听到声音，立即捂住耳朵，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爷爷从怀中拿出一张符纸，纳气用力用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动，一条金色丝线随着食指变化组成了一幅图案，而后他轻轻一推，轻喝一声：“去”。却见金色图案飘落在符纸上，符纸周身泛着光，向门口飘去，正好贴在了两门中缝上。随后隐匿其中，接着，门上泛起一层金光，却听门外“啊－”，一声婴儿惨叫，随后，撞门声、啼哭声全都消失不见。
“你别害怕了，门前有断龙石，又设有金鳞大阵，刚才我用符纸开启了阵法，只要你在这个宅子里，一般邪祟不敢靠近。”爷爷叹口气，道：“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年轻人缓缓起身，右腿吃劲踉跄一下险些摔倒。
云飞搬来了凳子，他斜倚着缓缓坐下。开口道：“爷，我叫程天一，家住M市。我和妻子刘媛本来生活很幸福，去年的时候，妻子怀孕，本来是全家都高兴的喜事，却不知这件事成了全家人的噩梦。前几个月，刘媛食量突然增大，每天暴饮暴食。原以为女子怀孕，需要多补充营养，却不知，到后来，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每天要吃掉4个成人的饭量。身体很快胖了起来，到多家医院检查都没找到原因。三个月后，妻子的食量更大了，几乎不停地吃。特别是晚上，所有人都在睡觉的时候，他会偷偷跑到厨房吃生肉。等醒来后，又都不记得了。没办法，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只能将他绑在床上，这样虽然不再吃生肉了，但每到晚上，都会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一直到天亮，才停止。临产时检查，妻子除了身体较胖，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一家刚放下心来，谁知接生的时候，发生大出血，妻子就这样死了，孩子仍在ICU监护。
妻子死后，家里每天都会听到婴儿的哭声。甚至白天也有，昨天是妻子去世的第六天，我甚至在睡觉中，梦见妻子浑身是血，扑向我，在我身上挠出三道血痕。
醒来后，身体真的有三道血痕。我们以为是妻子心怀不甘，便请了道士、法师，接连做了几场法事，却都不见效果。
明天就是妻子的头七，奎爷，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