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患此病的第六年,我终于可以平淡的阐述我的病症。往年间,谈及此病我总是避之,视它为羞耻,如洪水猛兽般让我尖啸逃避。
有人把抑郁比作沉默徘徊的黑犬,有人把它比作附骨之疽般的阵痛,但对我而言,它是沉压许久坍塌的黑洞。
在心房的某一处角落里,狭小不起眼的一间门房上标记着它名为垃圾间的用处,无人问津,与它作伴的只是一台自动清扫机器,谈及作伴又多少是美化了他们的关系,机器的任务只有一个,把负面的情绪,消极的思维,收集堆砌到房间里。
垃圾间想不想要这些垃圾呢,我并不知晓,它只是被动履行着我给它的义务。长久长久,房间的容积总是有限,垃圾总是会生产出来,机器强硬的把垃圾塞进去。直到有一天,垃圾塞满了角角落落,一滴泪水也淌不进的程度,房间开始崩溃了,无声的啸叫掩盖宏大的坍塌,灰色的垃圾最后只剩下了黑色,不断蔓延,吞吃的黑洞。
它大概恨极了我,也恨极了那台机器,它扭曲了机器的运行,机器清扫的不再仅是负面灰色的情绪,落在心房里的任何色彩,都会被扫进黑洞里,助长它的成长。
黑洞在物理上是多不可逆啊,无论是何种情绪,都会在它的奇点里化作黑色,不断扩大的体积也是它增长的口欲,从情绪吞食到躯体,从躯体吞食到思维。要与它的饲主,共同化为粉尘。
啊,机器,那台机器,如果说放在现实中,大概是让人赞不绝口的机器吧,但至少要把它无法区分的毛病改掉。它是黑洞牵扯一切的引力,强大的质量所带来的伟力,让泪腺里还未生成的泪滴消失,让歇斯底里的哭吼还未勾起声带的震动就已无声。
啊,还剩什么呢,只剩下,从骨髓里蔓延出的恶心,声声干呕想要呕出这个属于自我一部分的黑洞。
谨此,祝每个患者都能逃离这股牵引力。